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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智服双魔 风云雷电 梁羽生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05-11

  说话之际,龙象法王合什为礼,第九重的龙象功已是暗中施展出来。
  檀羽冲还了一个江湖上惯用的见面礼,右手握拳,左掌覆按拳头之上,中指微微翘起,说道:“武林天骄这个称号,是朋友们给我在脸上贴金,当不得真的。法王武功绝世,那才是当真名不虚传呢!”
  檀羽冲说话之际,已是感到胸口如受压力,好象是要窒息一般。不过由于他的内功十分深厚,一面说话,一面还可以运气,话说完了,真气亦已在体内运行一周,烦闷之感,登时尽解。以龙象法王那样的武学造诣,竟也一点看不出来。
  龙象法王见他不但神色自如,而且居然还能谈笑自若,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了!
  原来他的龙象功早已练到无坚不摧的境界,在他发出第九重的龙象功之际,已是作好准备,只待檀羽冲脚步一个跄踉,就上去扶他,再补一记杀手。因为按他的估计,檀羽冲既有“武林天骄”之称,大概不至于马上就伤在他的龙象功之下,但抵挡不住却是可以预期的了,那时他再以内家真力,直接加在檀羽冲身上,佯作扶他,一把拿着他的腕脉,立即就可废掉他的武功。
  那知结果完全出他意料之外,武林天骄纹丝不动,反而是他的虎口感到好象给一技针突然刺了一下似的,虽然不是很痛,但内功的较量,毕竟是略逊一筹了。
  原来檀羽冲从“穴道铜人图解”练成了世上无双的点穴功夫,名为“惊神指法”,不但指法奥妙,而且指力可隔空透过一丈开外,点着对方穴道。
  龙象法王的内功造诣和檀羽冲在伯仲之间,当然也不至于给檀羽冲的隔空点穴就封闭了穴道。但经过了檀羽冲显露了这手功夫,却是吓得他不敢再去试探了。檀羽冲那只微微翘起的中指,正是对准他掌心的“劳宫穴”的。龙象法王一看,就知他早已作好了准备。
  两人暗中较量,口上各道仰慕之称,一场本来酝酿待发的风波,也就终于风平浪静了。
  于是孟霆顺利的完成了“金盆洗手,闭门封刀”的典礼。但是典礼刚过,完颜豪却又来找孟霆说话了。
  完颜豪道:“听说孟老先生要离开大都?”
  盂霆说道:“不错,我已有多年未曾回乡,想回去探问亲友。”
  完颜豪道:“孟老先生有什么亲友留在乡下?”
  盂霆说道:“经过这场战乱,我也不知还有什么亲友留在乡间,所以才想回去看看。”
  完颜豪道:“现在路途未靖,我劝孟老先生还是暂缓回家的好。”
  孟霆怔了一怔,说道:“我是走惯江湖的,往年给人家保镖,就是在盗匪如毛的地方,也是照样行走。”
  完颜豪笑道:“我知道你是镖行的领袖,当然不怕路途艰险。不过其中却有一点不便之处。”
  孟霆道:“请小王爷明白指教。”
  完颜豪道:“贵处是洛阳附近的一条乡下吧?”孟霆道:“不错。”
  完颜豪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不妨说给盂老先生知道,我们金国正在和蒙古议和。贵处属于未曾划定的疆界。和议未走之时,禁止百姓迁移。还有,大都的京兆尹衙门,昨天才定了个规例,凡是在京城里有点名望的人,要离开京城的话,必须领取‘路引’。我看京兆尹衙门是不会发给孟老先生的。”
  孟霆道:“为什么?”
  完颜豪道:“第一、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原因,全国蒙古正在大都与洛阳两地商谈,孟老先生这个时候回乡,时机很不恰当。”话中有话,未说出来的那段话,孟霆可以意会得到,那是金国的官府怕他在大都与洛阳两地往还,为的是怕他刺探消息了。
  完颜豪接着又再说道:“第二、家父也希望孟老先生暂留京师,实不相瞒,家父已经把这个意思,告诉了京兆尹了。”
  孟霆又是吃惊,又是暗中恼怒,冷冷说道:“想不到我这个已经没用的老头儿,也蒙王爷垂注。”
  完颜豪笑道:“孟老先生太谦了,家父正因为你老先生是成名的豪杰,又是一派武术的大名家,所以才要留下你的大驾呢,他是想请你帮他一个忙的。”
  孟霆道:“小王爷说笑了。令尊掌握大金国的兵马,我区区一个退休了的镖头,能够帮得了他什么忙?”
  完颜豪笑道:“家父不是要你帮忙打仗,这件事情,你老先生是很容易做得到的,就只看你肯不肯点头罢了。”
  孟霆惊疑不走,说道:“请小玉爷明示。”
  完颜豪道:“事情是这样的,蒙古国师龙象法玉来京,和家父谈起,说是很想趁这机会,见识见识中原各派的武功,问家父有什么办法替他完成心愿?”
  “法王是只能在大都逗留一个月的,不可能到各地探访各派的宗师,没办法只好就地取材了。好在京城里藏龙卧虎,能人甚多,虽然未必能够网罗各派的高手,但各种主要的武术宗派,大概在京城里也总还可以找得到其中俊彦的。
  “家父意欲邀请京中各派高手,前来聚会,孟老镖头,你是八卦刀这一门的衣钵传人,这个盛会,你自是应该参加的了?”
  孟霆说道:“小王爷,我刚刚闭门封刀,请恕我不便参与盛会了。”
  完颜豪道:“我也知道你们镖行的规矩,不过,你虽然不便在闭门封刀之后再拿刀弄杖,令郎却是可以去的。”
  孟霆说道:“小儿尚未学成,你要”他去,不是叫他当众出丑吗?”
  完颜豪道:“孟老镖头,你客气了。俗语说,虎父无犬子,令郎家学渊源,再差也差不到那里去。何况,这次的聚会,不过是以武会友的意思。家父和龙象法王只是要各派的代表人物在他门的面前表演一套本门的拳剑功夫罢了,那谈得上什么出丑不出丑呢?盂老镖头若是连这个也不肯答应,那就是看不起家父了。”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孟霆只好说道:“既承王爷错爱,到时我叫大子盂铸到王府应个景儿便是。”心想:“他们这样安排,分明是对我已经起了疑心,是以非但不准我离开大都,我这两个儿子,他们也是唯恐他们逃跑的了,我不答应只怕他们会越发疑心。先答应下来,以后再算。”
  完颜豪笑道:“多谢孟老镖头替令郎答允,我也可以有个交侍了。但到时盂者镖头你可是也要来的啊。”
  孟霆道:“要我去有什么用?”
  完颜豪道:“龙象法王武学渊博,但他还是恐怕对中原的各派武术不能完全领略。”
  孟霆淡淡说道:“王府高手如云。那一派的武术,还怕没人熟悉?”
  完颜豪笑道:“总不如有本门的高手担任讲解的好。何况盂老镖头熟悉大江南北的武林情况,家父也正是慕名已久,想要请教你呢。”孟霆无可奈何,只好答应到那一天自己也去凑个热闹。
  紧接着孟霆的“封刀大典”之后,就是庆祝刘博的荣任虎威镖局的总镖头了。一众宾客纷纷上前道贺,不必细表。
  赵武仲冷落一旁,眼看着刘博接受众人道贺,越来越觉得滋味难受。忽地有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二弟,你这次真是不值,我也为你难过呢。”
  这个人正是刚才和年震山、娄人俊一同来到的那个面黄肌瘦的汉子。
  赵武仲见他过来安慰自己,不觉又是欢喜又是尴尬,连忙说道:“宗兄,咱们过这边说话。”把那汉子拉到一个少人注意的角落里,悄悄问道:“宗兄,你怎的也会和他们一起到我这里来的?”
  那汉子笑道,“二弟,我从前是没有告诉过你,但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原来你不知道。”
  赵武仲怔了一怔,道:“知道什么?”
  那汉子贴着他的耳朵笑道:“黑鹰年震山正是我的师父,羊角峒的娄庄主是我的师叔,你不知道么?”
  原来这个汉子,正是年震山最得意的首徒赵登禹,那次年震山去闯吕东岩的寿筵,就是由他这个徒弟先打头阵的。
  赵武仲早已料到他和年震山定有关系,但还未想到他们竟是师徒。听了以后,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赵武仲是在三年之前,第一次单独出外保镖之时,和这个赵登禹结识的。当时赵登禹帮过他一点忙,帮他打退了几个劫镖的强盗。赵武仲见他的武艺高强,为了又讲“义气”,恰好两人又是同姓,于是就和池结为兄弟。但赵武仲对他的来历还是不知道的。
  赵武仲的吃惊早已在赵登禹意料之中,于是赵登禹笑道:“咱们各交各的,咱们的师父结有梁子,咱们可还是兄弟呀。问况咱们师父的梁子现在也已解了,你害怕什么?”
  干保镖这行讲究的是面面具圆,广交朋友,这才能“吃得开,兜得转”。所以“各交各的”,在镖行中的确是有这个规矩。
  赵登禹又再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师徒,很得完颜王爷的信任,你交上我这个朋友,也就等于有了王府做靠山的。即使你的师父知道,谅他也不敢管你。”
  赵武仲怦然心动,暗自想道:“师父已经闭门封刀,声明不再管镖局的事了。刘博还能管我结交什么朋友么?我在镖局孤立无援,有这样一个有权势又有本领的朋友,最少可以煞煞刘博的气焰。”于是低声说道:“怕我是不怕的,咱们当然还是八拜之交,不过我们镖局的人恐怕对尊师还有成见,所以你的身份,最好先莫让人知道。”
  赵登禹笑道:“这个我懂。我一不会说出我是黑鹰的徒弟,二不会说出我是泳的义兄,你可以放心了吧?我在背后给你持腰,老弟,你受的委屈暂且忍受,总有一天,我能令你吐气扬眉。”
  赵武仲听得心花怒放,说道:“多谢大哥扶持,小弟感激不尽。大哥你有什么事情要小弟效劳的,请你也尽管吩咐。”
  赵登禹游目四顾,看见满堂宾客,正在各自忙着应酬,嘈嘈杂杂。有的去找孟霆叙旧,有的去向刘博道贺,有的挤到武林天骄身边,想要瞻仰颜色,也有一小部份趋炎附势的人去捧承完颜豪。赵登禹料想没人注意他,便压低声音说道:“二弟,我正是有一件率要请你帮忙。”
  赵武仲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赵登禹道:“黑旋风和轰天雷这两个小子进了贵局,这是我门师徒亲眼看见的,决不会假的。可是我到现在还没发现他们。”
  赵武仲说道:“你要我帮忙寻找吗?但我并不认识他们的呀!”
  赵登禹道:“你只须替我留神,看看你的师兄弟有什么可疑的举动?比如说他们早就把不是你们镖局的人带到里面去了。这个你就可以替我侦察了。我想,无针不引钱,那两个小子敢于混到你们的镖局里来,定有内应。”
  赵武仲惴惴不安,说道:“你要我把可疑的人揪出来?”心想万一赵登禹所说是真,岂不是要他和师父师兄翻脸了。
  赵登禹在他耳边笑道:“你有你的为难之处,我也不会要你这样做的。再说,我们碍着檀贝子的面子,就是明知这两个小子在你们这里,我们也只能佯作不知。岂有要你和令师翻脸之理?”赵武仲听他说得有理,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说道:“那你要我怎样?”赵登禹道:“你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只须告诉我们就行,别的你都用不着管。”赵武仲一想这可容易,便答应了。
  不出赵登禹所料,孟霆的长子孟铸恐怕轰天雷等人露出破绽,果然趁着一众宾客正在喧闹之际,便将他们悄悄的带了进去。
  赵武仲在镖局里是可以往来无阻的,他到里面打了个转,走出来找着了赵登禹,偷偷和他说道:“你说的不错,果然是有几个可疑的人物,如今孟涛正和他们在后园里练武场上。”赵登禹道:“哦,有几个之多吗?”赵武仲道:“是呀。一共有四个人呢。都是二十来岁年纪。其中两个的确是有点象你所说的轰天雷和黑旋风的模样,我不敢偷听,隔着墙孔,偷瞧一瞧,就出来了。”赵登禹道:“好,你干得很好,多谢你啦!”
  赵登禹当然不知道另外两个人乃是耿电和杨浣青,他也不敢惊动完颜豪,只能悄悄告知师父。黑鹰年震山找着了青袍客萨怒穷,趁着客厅里还在热闹之时,便即溜走。在镖局外面兜个圈子,再以轻身功夫,跳入镖局的后园。
  完颜豪见有武林天骄在这镖局,他要搜查疑犯,那是不可能的了。心想:“反正孟霆跑不出大都,慢慢再查,那也不迟。”当下便要告辞,但年震山和萨怒穷却还不见回来。
  年震山的师弟娄人俊已经从师侄赵登禹的口中得知实情,此时距离年萨二人离开客厅已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娄人俊也不禁有点着急了。他走到完颜豪身边,便想告诉完颜豪。此时檀羽冲、龙象法王和盂霆分别都是给客人包围,并非和完颜豪围在一起。
  不料,就在此时,忽地又有一个陌生客人来到,抢在娄人俊之前,拦住了完颜豪说话。
  这人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眉清目秀,举止温文,谁也不知道他是几时来的,突然出现在完颜豪的面前。
  少年书生轻摇摺扇,微笑说道:“小王爷,你好。凉州一别,倏忽三月有多,想不到今天能够在这里碰见了你。”听他的口气,似乎和完颜豪甚为捻熟,但娄人俊与符强等辈,却是都不识他。
  完颜豪吃了一惊,说道:“云兄,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原来这个书生不是别个,正是云中燕乔装打扮的。
  云中燕笑道:“我本来想去拜谒小王爷的,但听说虎威镖局今日开张,我仰慕孟老镖头的威名,又知道他素来好客,所以就不揣冒昧,先到这里来了。嘿嘿,这真叫做无巧不巧,能够在这里见得着你,倒可以省得我多走一趟王府了。”
  归伯奎看见这个陌生客人,甚为古怪,忙去告诉师父。武林天骄正在这个时候,走到龙象法王那边,和他谈论武功。宾客中趋炎附势之辈,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更是越来越多。
  孟霆走了过来,完颜豪心中一动,连忙说道:“孟老镖头,借个地方给我和这位朋友谈谈,不知可肯慨允?”
  盂霆和云中燕从未见过,甚为纳罕,但也只好说道:“小王爷喜逢贵友,孟某自当聊尽地主之谊,何劳吩咐?”当下便将完颜豪和云中燕带入后堂一间静室。娄人俊、符强要跟他进去,完颜豪摆一摆手,说道:“你们外面伺候。”
  完颜豪关上房门,说道:“公主,你好大胆!”
  云中燕冷笑说道:“我怕什么?”
  完颜豪道:“你不是说你现在还不想回和林的吗?你们的国师正在这里呢,你不怕他逼你回去?”
  云中燕笑道:“他见着我,也未必认得我。”
  完颜豪道:“我可认得你!”
  云中燕淡淡说道:“我来找你说话,就是有意让你认出我的。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告诉龙象法王。”
  完颜豪道:“你凭什么有这把握?”
  云中燕冷冷说道:“你忘记了你要图谋大事么?这事只有我能帮你的忙。”
  完颜豪冷笑道:“那件事情本来就是你捏造出来的,你现在还想骗我么?”
  云中燕道:“如何见得是我骗你?”
  完颜豪道:“龙象法王刚从贵国前来,他大概比你更为清楚贵国大汗的意旨吧?”
  云中燕道:“他怎样说?”
  完颜豪道:“贵国大汗,并无为敝国更立新君之意。”
  云中燕哈哈笑道:“你扯什么谎,我不信你敢向他查询这等机密大事。”
  完颜豪道:“何须直话直说?从他透露的口风,我已知道你说的这件事情纯属于虚乌有了。”
  云中燕笑道:“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想你的爹爹做金国皇帝,求我们的大汗,不如求我的四叔拖雷。你知道吗!我的四叔正是要我替他物色新君。”
  完颜豪冷笑道:“我知道的只是令叔拖雷元帅也要找你口去。他说你在中原胡作非为,但我还未曾告诉他,你不但胡作非为,而且还招摇撞骗呢!”
  云中燕勃然变色,跟着也冷笑说道:“好呀,那么咱们就都拚着豁出去吧!就算是我招摇撞骗又怎么样?你出去告诉龙象法王,说我在这里,叫他押我回去了。我也告诉大家,你要怂恿父亲篡位,和我串谋,看你们的皇帝可肯放过你么?只怕你的父亲虽然手握兵权,也要吃不了兜着走吧!”
  完颜豪面色铁青,半晌,颤声说道:“好,算你狠,我认输了。”
  云中燕笑道:“对啦,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你给我遮瞒,我也会给你遮瞒。在这镖局里,你也不必查究什么了。赶紧回你的王府,大家才好下场。”
  完颜豪无可奈何,只得站起来说道:“好,我答应不泄漏你的秘密;但倘若你自己给法王查获,这可不关我的事。”
  完颜豪独自走了出来,娄人俊、符强等人都很诧异。娄人俊上前悄悄说道:“我的师兄和萨怒穷还未见出来,要不要搜这镖局?”完颜豪满肚皮闷气,哼了一声,挥手说道:一别这么多事,不等他们了,咱们回去!”
  娄人俊不敢作声,只好跟他回府。
  龙象法王是完颜豪带来的客人,完颜豪要走,他当然也是要走的了。檀羽冲和他施礼道别,龙象法王刚才吃了一点小亏,心怀戒惧,连忙退后一步,合什还礼,说道:“今日得闻高论,贫僧获益不少。深盼离开贵国之前,能够再见贝子。”他这次合什还礼,可是不敢再用“龙象功”了。武林天骄哈哈一笑,说道:“多谢法王青眼、若有机缘,我一定再向法王请教。”龙象法王没有使出内力,他也就只是名副其实的还礼了。
  完颜豪和孟霆告辞之后,向檀羽冲说道:“檀贝子,请你移驾。”
  檀羽冲双眼一翻,说道:“主人没赶我,你却要替主人下逐客令么?”
  完颜豪陪笑道:“贝子,你刚才不是答应小侄,驾临寒舍的么?”
  檀羽冲冷冷说道:“我还没有尽兴呢,我要去的时候,我自己会去,用不着你陪。”
  完颜豪道:“是。不过请贝子订个日期,以便小侄在家父跟前有个交待。”
  檀羽冲冷笑道:“你怕我跑掉么?好,你不放心,我就给你一个确实的答复吧。你们父子不是要替龙象法王招开一个各派高手大会吗,你这个会什么时候开,我就什么时候来。”
  完颜豪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个会有他插进一只脚来,恐怕是要给他搅得乱六八糟的了。”心里担忧,脸上却还不能不装作欣喜的神气,说道:“檀贝子肯为此会增光,那是最好不过了。”
  龙象法王走出镖局之后,问完颜豪道:“听说刚才有个客人我你,那是什么人?”
  完颜豪怎敢实说,只好含糊答道:“是晚辈从外地来的一个朋友,他有点私人事情求我,是以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中说话。”
  龙象法王刚才被众人包围,没看见云中燕的庐山真面,只看见她的背影,稍稍起了一点疑心。此时听完颜豪这么一说,心道:“谅那丫头也没这样大的胆于,胆敢乔装跑到这么多人的地方来。完颜豪也没有包庇的道理。”这么一想,疑心倒是全都消了。
  完颜豪率领随从回府,别的人没什么,只有娄人俊暗暗叫苦,不知他的师兄怎么样了?
  娄人俊在路上暗暗叫苦,另一方面,赵武仲在客厅里更是忐忑不安。
  归伯奎走过来道:“师弟,你的朋友走了吗?”赵武仲吃了一惊,讷讷说道:“你说的是谁?”归伯奎道:“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好象是和黑鹰他们同时来的,那是谁呀?”
  赵武仲定了定神,说道:“他跑来找我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何等佯人。但好歹他是客人,我总不能不应酬他呀。师兄,你说我是做错了吗?”
  归伯奎道:“我还以为你是认识他的呢,原来不是。咱们干镖局这行,什么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得结识,你做得很好,我岂会责怪你呢。对啦,说起应酬,我可正要告诉你呢。师父叫你过去。”
  赵武仲刚刚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不觉又是一惊,问道:“师父找我何事?”
  归伯奎笑道:“我不是说了吗,就是要你过去帮他应酬客人呀,各大镖局的镖头都在那边,师父他老人家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
  赵斌不知就里,走过来也是满面笑容的说道:“仲儿,你的师父在那边很是夸奖你,马老镖头、邓老镖头他们都想见见你呢,你还不赶快过去。”
  赵武仲又是欢喜,又是担忧,欢喜的是有一个可以在人前露面的机会。“师父虽然把总镖头让给刘博,但他毕竟还是承认我是他的最得意的弟子。”赵武仲心想。
  但得意的心情却是还是掩盖不了他的担忧,他担忧的是,他给赵登禹通风报讯,赵登禹告诉了师父黑鹰年震山,年震山和萨怒穷不久就溜出去了。他心里有数,料想年萨二人定是要去找寻疑犯。,‘他们去了这么久还未见出来,莫要闹出事情才好。”
  赵武仲本来想要偷去后园打听消息的,如今给他的师父留在客厅,当然是去不成了。他心里忐忑不安,可还不能不装出笑脸陪客。
  孟铸把黑旋风轰天雷耿电和杨浣青四人带入镖局的后园,正要独自出去,打探完颜豪走了没有的时候,忽地有两个人从外面翻过墙头,跳了过来。
  孟铸大吃一惊,喝道:“是谁?”
  年震山哈哈笑道:“孟大公子,咱们不是刚刚见过面的么?”
  孟铸情知已给他们识破,心里想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大不了我给他们拚了这条性命就是,也用不着害怕他们。”如此一想,反而镇定下来。当下淡淡说道:“哦,原来是年先生和萨先生两位贵客,请问你们两位跑来这里干嘛?这里可不是我们镖局招待客人的地方呀!”
  年震山笑道:“我也正想请问孟大公子,你不在外面陪客,却和这几位朋友躲到园里作甚?”
  孟铸说道:“年先生,你似乎管得大多了,我和朋友在这里练武,不可以吗?”
  年震山笑道:“令尊今日是正主人,公子却有如此闲情逸致,难得难得!”
  黑旋风和轰天雷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黑旋风捏着假嗓子,粗声粗气的说道:“年先生萨先生,际们不在外面陪伴你们的小王爷,却跑到这个园子来玩,这份闲情逸致,更是难得难得!”
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  年震山是曾和轰天雷交过手的,此时仔细辨认之下,依稀认得,当下不动声色,说道:“你们有闲情逸致练武,我也就有闲情逸致来瞧你们练武,怎么样?”
  黑旋风打了个哈哈,说道:“没怎么样,我们正是想以武会友,你门两位有这兴致,也可以上来玩玩呀!”
  萨怒穷昨天才和黑旋风交过手,此时早已认出是他,忍不着就冷笑道:“你这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吗?好,我正是要你这句话,你出招吧!”
  黑旋风道:“萨先生,咱们各自明白就是。你要是招唤帮手,我也不是没有帮手的。”
  萨怒穷霍然一惊,心里想道:“对,可不能惊动了武林天骄。”紧接着黑旋风的话便道:“我何须找人帮手?这里的事这里了结,大家都不必张扬出去。”
  年震山道:“你们还有两个人呢,都出来吧!”
  耿电和杨浣青商议已定,轻摇折扇,缓缓走了出来。
  年震山和他隔别十年,但还依稀认得,不由得大吃一惊。
  耿电笑道:“你瞪着眼睛看我干嘛?”
  年震山瞠目结舌,半晌,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是耿、耿……”
  耿电笑道:“不错,我就是你在十年之前想要截劫的人,你指望在我的身上大捞一票,可惜未能如愿,我很抱歉。不过,好在现在还可以给你补偿。”
  年震山定了定神,喝道:“你好大胆!”
  耿电冷冷说道:“姓年的,你想在江湖上混下去,我劝你还是别说穿的好。咱们的事,咱们和了。你不是要捉我吗?你就请上吧!”
  年震山暗中投靠金廷,在江湖上还是未曾公开的。是以他刚才质诸孟霆,始终不敢说出耿电的名字,就是因为有这一层顾忌。要知耿电是江南大侠耿照之子,年震山倘若给人知道他是要害耿电,他在江湖上只怕就难以立足了。
  年震山咬了咬牙,喝道:“好,我就和你在这里了结。”他自恃武艺高强,心想耿电这十年虽然得了家传武功,毕竟功力还浅,胜他谅非难事,当下便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先把耿电拿下。
  那知耿电号称“闪电手”,岂是浪得虚名?他快耿电比他更快。
  掌风扇影之中,年震山的“鹰爪手”还未抓着耿电的衣角。耿电摺扇一合,扇头已是指到了他的“肩井穴”。这“肩井穴”正当琵琶骨的骨节眼处,要是给重手法点着这个穴道,多好的武功,也要变成废人。
  年震山想不到耿电身手如此敏捷,心头一凛,只好以险招还击,身形一矮,拚着给他点着脖子,呼的一掌就劈过去。耿电功力稍逊于他,不敢硬接,身形滴溜溜一转,摺扇倏张,朝他面门一泼,避招还招,又点向他肋下的“章门穴”了。
  两人在武功上的造诣各有所长,论真实的本领是年震山高些,不过在急切之间却是难分。胜负。
  耿电和年震山交手之时,杨浣青也找上了那个青袍客萨怒穷。杨浣青女扮男装,萨怒穷初时还未知道是她。
  杨浣青脱下手镯,一抖之下,变作了一条银光闪闪的软鞭,这是她的独门兵器,一亮出来,萨怒穷自是知道她了。
  萨怒穷大吃一惊,喝道:“你,你,你是小魔女!”
  杨浣青笑道:“不错,我的师父宽宏大量,他放过了你,际就应该夹着尾巴逃走才是,谁知你还要找上门来,这正是:“天堂有路你不定,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了。哼,哼,我的师父肯放过你,我可不能放过你!”
  萨怒穷不怕杨浣青,却不能不害怕她的师父武林天骄,当下硬着头皮说道:“你要用你的师父欺压我吗?好,你若是不敢和我动手,你可以出去把你的师父叫来。”心里打算,杨浣青若是当真出去的话,他就马上溜之大吉。
  杨浣青看破他的心思,冷笑说道:“谅你有多大能耐,要惊动我的师父?你不过想要逃走吧了,但来不来由得你,如今要走,可就由不得你了。接招吧!”银丝鞭扬空一闪,一招。‘云麾三舞”,就向萨怒穷扫去。
  萨怒穷听她这样说,倒是放下了心上的一块石头,哈哈笑道:“好,你不愧有小魔女之称,果然是心高气做,手段狠辣。但我可不能欺负小辈,你要是打不过我,尽管逃走,我决不赶尽杀绝!”
  说时迟,那时快,杨浣青的银丝鞭己然打到,萨怒穷张开蒲扇般的大手,抓她鞭梢。那知杨浣青这条软鞭,严若灵蛇,忽地鞭梢昂起,抖得笔直,好似毒蛇吐信,“啮”他掌心。
  萨怒穷心中一凛:“这丫头已得她的师父真传,我怎么忘了?”原来杨浣青这路鞭法,正是从武林天骄的绝技“惊神指法”变化出来,专门克制萨怒穷的毒掌功夫的。
  萨怒穷也真变招得快,在这间不容发之际,不用手抓,改用指弹,“铮”的一声,中指疾弹,竟然不差毫黍,就把杨浣青的软鞭弹开了。
  不料杨浣青这招“云麾三舞”乃是招里藏招式中套式的,借着他这一弹之力,软鞭倏然转向,从萨怒穷意想不到的方位打来,只听得“嗤”的一声,萨怒穷的长衫袍角,被软鞭一圈一扫之下,扯烂了一幅,化作片片蝴蝶,随风飞舞,黑旋风赞道:“果然名实相符,好一招云麾三舞啊!”
  萨怒穷老羞成怒,双臂箕张,呼呼呼接连三掌。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龙门三叠浪”,掌力有如排山倒海而来,一个浪头高过一个浪头。杨浣青仗着轻灵的身法,在掌风激荡之中,俨如点水蜻蜓,掠波海燕,一条软鞭,兀是指东打西,指南打北,酣战不休。但萨怒穷练的乃是毒掌功夫,毒掌发出的腥风,中人欲呕。杨浣青虽不至于给他掌力所伤,吸入了这股腥风,却是呼吸为之不舒了。幸而萨怒穷对她这路鞭法颇有顾忌,杨浣青还可勉强支持。
  另一边,耿电和年震山的恶斗,亦已渐渐分出强弱。耿电功力毕竟稍逊一筹,在年震山的“大力鹰爪手”猛攻之下,摺扇点穴,还是不及初上来时的迅捷多变了。
  黑旋风笑道:“耿兄,这位年先生说是要以武会友,他本来约我先陪他练的,我让你先上,如今你玩够了吧,也该让回给我啦。我是技痒难熬了呢。”
  耿电乐得退下,虚晃一招,跳出圈子,笑道:“我还未曾尽兴呢。”黑旋风道:“这容易办,未曾尽兴,待会再来。”
  年震山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人物,辈份高于黑旋风等人。按江湖规矩,即使黑旋风等人联手斗他,也不至落人闲活。是以年震山虽然知道这样打法,自己难免吃亏,也只能硬着头皮,保持自己前辈的身份,哼了一声说道:“年某走南闯北,会过不知多少英雄豪杰,你们这些小辈,使出车轮故法,我亦何俱?”
  黑旋风笑道:“你一进来,就要和我们‘练武’,这‘以武会友’的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是‘以武会友’,那怎能把我冷落一旁?好吧,你若然当真害怕,我就‘点到即止’,不伤你也就是了。”
  年震山是最要面子的人,禁不住他这一激,怒道:“好小子,你别说风凉话儿,谅你也没多大能为,焉能伤我!”
  黑旋风淡淡说道:“是吗?”攻势骤发,左掌右指,掌劈前胸,指戳咽喉。本来高手较量,是不宜一照面就“轻躁燥进”的,黑旋风这样打法,显然有蔑视敌人之意。
  年震山喝道:“小子无礼,叫你知道我的厉害!”双掌齐发,十指擒拿,把黑旋风的身形,笼罩在他的掌势之下!
  黑旋风身形一转,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步法,竟在间不容发之际,从年震山的身旁掠过,避开了他的十指擒拿。哈哈一笑,说道:“好厉害,幸亏没打着。”
  年震山打他不着,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这厮不愧号称黑旋风,身法的溜滑,果然是有过人之处。”
  说时迟,那时快,年震山一抓落空,黑旋风已是反击过来。年震山侧身一闪,反手擒拿,只听得“嗤”的一声,黑旋风的衫角给他撕去,但这次年震山虽然勉强可算“得手”,其实也没占到便宜。就在两人闪电般一合即分之际,年震山只觉微风飒然,掠面而过,后脑竟然火辣辣的隐隐作痛。要不是他闪避得快,早已着了黑旋风的一掌了。耿电看得眉飞色舞,赞道:“风兄,好一招巨灵神掌啊!”
  黑旋风笑道:“耿兄,我是沾了你的光。但你别着急,这条落水狗我还是会让给你打的。”
  黑旋风这话倒是自谦,原来着论真实的本领,黑旋风也是还比不上年震山的,但因年震山已经和耿电先斗一场,此消彼长,黑旋风自是较占便宜了。
  另一边,萨怒穷连发毒掌,把杨浣青迫得连连后退。激斗中,萨怒穷一招“双龙抱柱”,双臂箕张,和身扑上。杨浣青一个“细胸巧翻云”,轻飘的倒跃出一丈开外。不过虽然避开这招,但给腥风触鼻,胸口更感烦闷,脚尖着地之时,身形已似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轰天雷早已忍耐不住,登时大吼一声,扑上前去,叫道:“杨姑娘,让我对付这个老贼!”双掌相交,声如裂帛,轰天雷身形一晃,萨怒穷却是不禁连退三步。
  原来轰天雷那日吃了年震山的毒掌的亏之后,已经想出了对付他的办法。刚才那招,他是双掌宠在袖中劈出去的,轰天雷天生神力,内功的造诣,也不逊于对方,萨怒穷和他以硬碰硬,反而吃了点亏。不过这一招硬拚之后,轰天雷的两条袖管却都烂了一幅,破布随风飞舞,化成片片蝴蝶。
  萨怒穷毒掌伤不了对方,胆气已怯,轰天雷却是越斗越勇,索性光着臂膊,追上去硬打。
  轰天雷拳捣掌劈,俨如铁斧开山,巨锤凿石,萨怒穷虽然练成毒掌,刚刚吃过了亏,那里还敢和他硬碰?
  不过萨怒穷的毒掌虽没直接打到轰天雷的身上,毒掌发出的腥风,轰天雷还是不能不谨慎提防,他一面运功御毒,一面强攻猛打,双方打得个难解难分,倒是恰好打成平手。
  年震山本来希望萨怒穷的毒掌可以取胜的,一见萨怒穷的形势亦是不妙,不觉暗自心慌,想道:“娄师弟怎么还不见来?他是个机灵的人,过了这么久尚未见我出去,他应该想得到我是在这里碰上了棘手的事了,难道他在外面也出了事么?”猜疑不走,登时起了“三十六着,不如走为上着”的念头。
  孟铸守在园门把风,年震山边打边退,忽地身形疾起,掠过一座假山,突然就向孟铸抓了下来。
  黑旋风有知己知彼之明,他明知年震山虽然气力稍衰,却还未到强弩之末的田地,只道池是诱敌之计,故此占了攻势也还是小心翼翼的提防,想不到年震山突然向孟铸发难。这一下“饿鹰捉兔”正是黑鹰年震山赖以成名的拿手绝招,饶是黑旋风身法迅捷,要救也是来不及了。
  孟铸是孟霆长子,武功当然也有几分根底,危急中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了年震山这一抓。但年震山处心积虑,定要将他生擒,才发这记绝招,岂能容他轻易躲过?而这一抓落空,也是早已在年震山意料之中。说时迟,那时快,他左手一抓抓空,右掌已是把劈空掌力发出,丝毫无误的恰好是朝着孟铸跃避的方向,孟铸脚尖刚刚着地,一股大力已似狂涛般的卷来。孟铸毕竟功力还浅,登时一跤跌倒。
  年震山哈哈笑道:“看你还能逃出我的掌心。萨老大,咱们走吧!”原来他自知轻功不及耿电和黑旋风,只怕逃跑不掉,是以务必要把孟铸抓到手中,将他作为人质。
  孟铸已经摔倒地上,年震山只道要把他活捉,自是手到擒来,怎知就在他大为得意一抓抓下之际,忽见寒光一闪,一口明晃晃的利剑突然向他迎面指到!这一剑非但出其不意,而且剑势凌厉之极。
  年震山也是委实了得,骤遇高手,虽惊不乱,左掌划了一道圆弧,右掌迅即穿出,一招“游空探爪”,不退反进,硬抓对方手腕。那人剑锋倏转,还了一招“浮光掠影”,剑势奇幻,年震山噫了一声,斜窜数步,好不容易才避开了他这一剑,这一下可是不能不吃惊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唰的一剑,又刺过来。年震山喝道:“且慢,你,你是谁?”色厉内茬,声音也有点发抖了。
  原来那人的剑术和中上各派都不相同,但年震山还不是吃惊于他奇幻的剑术,而是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他蓦地想起一个人来,不由得大大吃惊了。
  那人格格一笑,说道:“年震山,你不认得我了么?咱们在娄家庄,可是曾经见过面的啊!”
  就在此时,黑旋风亦已赶到,他听了这两人的说话,又喜又惊,失声叫道:“燕妹,你也来了!”
  云中燕笑道:“咱们号称风云雷电,你们都在这儿,我怎能够不来呢?”
  年震山已经疑心是她,但还想不到她和黑旋风的关系竟是如此亲密,大惊之下,颤声说道:“公主,你,你——”
  云中燕笑道:“我怎么样?”年震山强慑心神,说道:“请你念在完颜王爷和贵国国师的交情,我是替完颜王爷办事的。”
  云中燕笑道:“不错,我正要告诉你两桩事情,第一、你的小王爷和龙象法王已经走了。第二、我今日来此,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来的。我是孟老镖头的客人,也是他们的朋友,你在这里胡作非为,我受主人优礼,非管这个闲事不可!”
  此言一出,年震山、萨怒穷是惊上加惊,孟铸、黑旋风等人则是喜上加喜了!
  要知年萨二人唯一的指望就是完颜豪与龙象法王来给他们解围;而黑旋风这边的人,最担心却是他们来到。如今完颜豪和龙象法王已经走了,黑旋风等人自是可以毫无顾忌了。
  这霎那问,风、云、雷、电四人,加上一个小魔女,大家都是同一心思:“捉虎容易放虎难!”不约而同的便分头向这两个魔头攻去。

黑旋风本来就是在追赶年震山的,首先攻到,说道:“燕妹,这厮是约我比武的,我和他未分胜负,你让给我吧。”云中燕笑道:“我剑已出鞘,可是不能立即收回的了。” 年震山顾忌她是公主的身份,起初不敢放胆狠斗,不过片刻,已是接连碰上几次险招。他咬了咬牙,叫道:“公主,你苦苦相逼,可休怪小人放肆了。”云中燕笑道:“我早已和你说过,我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来的,你有什么本领,尽管使出来吧。” 年震山心念一转,想道:“要是能够抓着公主,胜于擒获孟铸多了。我脱身之后,大不了从此隐姓埋名,不再贪图富贵,那也就不用害怕她的报复了。”心念一转,双臂箕张,狠狠的向云中燕猛扑! 云中燕笑道:“对啦,这样打才有意思!”剑势倏变,唰唰唰连环三剑,虽然只是三招,三招之中却包含有极其复杂的变化。每一剑都是从年震山意料不到的方位攻来。 年震山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知道云中燕的厉害。他用了全力,也不过和云中燕打成平手而已,要想擒她,自是妄想了。 黑旋风道:“你打尽兴没有?”云中燕笑道:“兴犹未尽,不过看你心痒难熬,我也只好暂且让你啦。” 年震山虽然本领高强,但在久战之下,亦已渐感气力不支。剧斗中黑旋风一招“手挥琵琶”,阴手阳掌,疾挥过去,年震山着了他的一掌,跄跄踉踉的连退数步。 耿电笑道:“该让给我啦,否则我可没得玩。”年震山已成强弩之未,如何抵挡得“闪电手”的快攻?不过十多招,便给耿电的摺扇点着他的“肩井穴”,年震山闷哼一声,“卡通”倒地。 年震山和云中燕等人交手的时候,“小魔女”杨浣青亦已堵截了萨怒穷的退路,萨怒穷怒道:“小辈倚多为胜,我和你们拚了!”杨浣青笑道:“谁叫你要逃路?你不跑我就不理会你。”她早已养好精神,一条银丝鞭使得矫若游龙。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迅速斗了几招。萨怒穷一抓抓空,掌心忽觉刺痛,原来己是给银丝鞭刺破一个小孔。 伤势虽不严重,但他凝聚掌心的毒质,却混和在血液之中。从小孔点点滴滴的流了出来。 萨怒穷忌惮杨浣青这路鞭法,冲不过去,只好回身与轰天雷再斗。杨浣青笑道:“对啦,你跑是跑不了的,还是打点精神,和凌大哥分个胜负吧。你不逃跑,我就决不会插手。” 轰天雷一声大吼,双掌翻飞,斗得比前更勇。他的“霹雳掌,,以喝声来助掌势,刚才因为顾忌完颜豪在外听见,只能哑斗,如今去了顾忌,“霹雳掌”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饶是萨怒穷有“魔头”之号,还是不禁暗暗心惊。 萨怒穷右享受伤,毒掌威力灭了几分,在轰大雷强攻猛打之下,又惊又怒,喝道:“好小子,当真要拚命吗?”轰天雷沉声说道:“不错,你害了我的师弟。我就是要和你拚命!” 萨怒穷又惊又怒,暗自思量:“再战下去,我的毒掌功夫只怕要化为乌有。反正是个死,不如和这小子同归于尽。”要知他的毒血正在点点滴滴的从伤口流出,流出一滴,毒功就减一分,是以他非得趁着毒功未废之前,和轰天雷硬拚不可。 萨怒穷和身扑上,轰大雷喝道:“来得好!”霍的一个凤点头,一个“穿掌”,欺身疾进,抓着了萨怒穷的双臂。 萨怒穷本来想把毒掌打到轰天雷的身上,那知力不从心,给轰天雷扭着他的臂膊,用力一扳,萨怒穷掌心朝外,连轰天雷的衣裳都沾不着,气怒交加,大叫一声,晕过去了。轰天雷还怕他是假装,双臂一使劲,将他按倒。拳头擂鼓般的就打下去。 忽听得有两个人同时叫了起来,一个是盂铸的声音,叫道:“爹爹!”一个苍老的声音惊惶叫道:“凌少侠,不可!”原来是孟霆来了。 原来云中燕在完颜豪走出密室之后,她便直闯后院,私入孟家的花园。孟家的人拦她不住,只好悄悄告诉孟霆。 孟霆身为主人,突然发现黑鹰年震山倒在地上,而完颜豪带来的这个青袍客却给轰天雷按在地上猛打,焉得不惊。 盂铸说道:“爸,俗语说得好,捉虎容易放虎难,这祸不闯也闯了,放他们回去,咱们还有命吗?” 孟霆叹口气道:“不放他们回去,完颜豪迟早也会来向咱们要人,咱们怎么办?” 孟铸说道:“放了他们,难道完颜豪就不追究了吗,事已如此,反正不能兔祸,不如把他们杀了,咱们都逃跑吧。” 盂霆叹口气道:“咱们纵然跑得了,虎威镖局可是跑不了。镖局上下人等连同他们的家小,少说也有百数十人,他们又能够都逃跑吗,我可不能连累他门!” 饶是盂霆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碰上这样为难的事,亦是深感骑虎难下了。 轰天雷说道:“这祸是我闯出来的,待我和这厮算账之后,我向鞑子的官府自首!” 耿电说道:“祸是大家闯出来的,不能让你独自承担。” 盂霆摇了摇头,苦笑说道:“凌少侠,这不是‘一人做事一入当’所可了的,即使你去自首,也是难免连累镖局众人。”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正在孟霆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应付这桩祸事之际,忽听得一个人笑道:“孟老镖头。你有甚为难之事,交给我好啦。”武林天骄檀羽冲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突然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杨浣青大喜道:“对啦,师父,你给我们想办法,怎样发落这两个臭贼。” 盂霆松了口气,但心头上的大石还是未能就放下来,他谢过了檀羽冲,说道:“檀贝子,多谢你鼎力帮忙。不过虽然有你承担,你总不能永远留在大都,你走了之后,他们还是会说出来的。” 杨浣青笑道:“师父,孟老镖头怕他们说出来,那你就把他们杀了灭口呢。” 孟霆吓了一跳,心里想道:“你倒说得容易,杀了他们。纸包不着火,事情迟早也会泻漏。你们师徒一走,却叫我如何是好?”但他不愿在敌人面前露出怯意,只能向着武林天骄苦笑,暗示他不赞同。此时年震山的穴道仍然未解,但只是身子不能动弹,听还是听得见的。萨怒穷也已醒了过来,不过仍然伏在地上,抬不起头。因此也就看不见孟霆脸上的神色。 武林天骄哈哈一笑,说道:“要杀他们也未学不可,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倒不想赶尽杀绝。但他们是愿意生还是愿意死,那就全看他门的了。” 年震山连忙说道:“檀贝子,你放了我,我决不泄漏今晚之事。” 檀羽冲挥袖一拂,登时就把年震山的穴道解开,说道:“好,你走吧!” 杨泞青吃了一惊,连忙说道:“师父,这老贼说话,你怎能就相信他?” 不但杨浣青惊诧,连年震山自己也觉得太出意外了。 檀羽冲淡淡说道:“我说过的话就得算数,由他去吧。” 杨浣青道:“只怕他说的话不算数,那岂不连累了孟老镖头?” 檀羽冲微微一笑,说道:“不用担心,谅他也不敢和我耍花招的!” 年震山毕竟是个老江湖,听他这么一说,料想檀羽冲定是有恃无恐才敢放他,心里猜疑不走,想道:“武林天骄的手段神妙莫测,不知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檀羽冲笑道:“怎么你还不走,要我请八人大轿抬你出去么?” 年震山猜疑不定,试一提神,施展轻功,跃过围墙,不料一跃起来,只觉胸口剧痛如割,“蓬”的一声,才跃起数尺高又摔下来了。 檀羽冲“哼”了一声,说道:“放着正门你不走,在我面前卖弄什么轻功?” 年震山吓得面如死灰,忙走回来跪倒在地上,冬冬冬的向檀羽冲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檀大侠,求你高抬贵手,饶、饶了我吧。” 檀羽冲道:“我不是饶了你的性命么?如果你要自己求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年震山苦着脸道:“檀大侠,请你老明示。我、我受的内伤,这、这我可不能自己医治。” 檀羽冲这才说道:“你受的不是内伤,只不过在一年之内,你可是不能运用真气了,别的武功还未废的。过了一年,你听我的话,我就给你解药。” 杨浣青道:“这不是太便宜了他吗?” 檀羽冲笑道:“我还未说完呢。这虽然不是内伤,但一年之后,你若得不到我的救治,那就只怕有走火入魔之险了,所以我说,要死还是要活,全看你自己了。你听我的话到期我自然会给你救治。” 练邪派内功的人,最怕的就是走火入魔,那是比死还更痛苦的刑罚。年震山连忙说道:“请檀大侠尽管吩咐,要我赴汤蹈火,我也不敢推辞!” 檀羽冲道:“谁要你赴汤蹈火,只须你回王府给我传话。” 年震山喜出望外,说道:“这个易办。檀大侠,你吩咐吧,你要我说什么,我回去见了王爷就说什么。” 檀羽冲道:“让我想想要你说些什么,你待会儿。” 杨浣青知他用意,说道:“师父,还有一个臭贼如何发落?” 檀羽冲道:“你别着急,为师自有道理。”当下叫轰天雷放开萨怒穷,冷冷的问他道:“萨怒穷,当年我饶了你的性命,你是怎么对我发誓的?” 萨怒穷给轰天雷很狠打了一顿,打得他半死不活,此时轰天雷虽然放开双手,他亦已是有气没力,难以动弹了。 但他身体所受的疼痛比起他心里感受的惊恐却又算不得什么了,要知武林天骄檀羽冲乃是他平生最忌惮的人,他在檀羽冲面前,无异老鼠见了猫。 檀羽冲道:“怎么啦,是不是事隔多年,你忘记了?” 萨怒穷颤声说道:“小人不敢忘记,我,我是发了誓从此不再出山的!” 檀羽冲冷笑道:“这里是金国的京城还是深山?” 萨怒穷面上一阵青一阵红,低声说道:“小人贪图富贵,违背誓言,我、我知道错了,求檀大侠你再饶一次。” 轰天雷道:“檀大侠,这厮把我的师弟害得很惨,你老人家可不能轻易放了他。” 檀羽冲道:“好,我让你处置他就是。萨怒穷,我已经饶了你一次,这一次饶不饶你,那就是凌少侠的事情了!” 处置萨怒穷之后,檀羽冲回过头来,对年震山道:“好啦,你现在可以走了。回去见了完颜豪,你对他说萨怒穷不知为了什么原因,出了镖局,就逃跑了。所以你只能一个人回来。就只这几句话,你记得吗?” 萨怒穷曾在武林天骄手下吃过大亏这件事情,完颜长之完颜豪父子是知道的,武林天骄料想年震山回去这么一说,完颜长之自必以为萨怒穷是怕了武林天骄才逃跑的,决不会查究原因。 年震山也想到了这一层,心想撒这个谎倒是没有破绽,便道:“是,小人记牢了。” 檀羽冲挥手道:“好,算你懂事,走吧!”年震山如奉纶音,一溜烟慌忙走了。 杨浣青笑道:“师父,这计策果然是妙,这下子咱们可不用担心完颜豪跑来虎威镖局要人啦。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请你老人家顺手一做。” 檀羽冲道:“什么事情?” 杨浣青道:“这老贼给我戮破他的掌心,但不知他的毒功可曾废了?” 檀羽冲道:“哦,原来你是要我废掉他的毒掌功夫。”仔细一看,笑道:“青儿,这路克制毒掌的鞭法你用得很不错呀,他的毒功已经给你耗了五成了。不过,若是把他的毒功完全废掉,只怕他的性命活不长久。念他修为不易,让他保存剩下的一半功夫吧。” 杨浣青道:“不行呀,他的毒掌功夫还在,将来不是又要害人吗?” 檀羽冲道:“我有办法。”拿出随身携带的一管玉萧,在萨怒穷小腹的“愈气穴”一点,说道:”从今之后,你不能再用毒功,一用就会走火入魔。不信,你尽管去试。”亦即是他的毒功还在,但却不能用了。 要知檀羽冲之所以要保存他的武功,并非有何顾忌,是为了轰天雷的原故。因为废掉他的武功,他始终都是一死,轰天雷要在他的身上着落他找回秦龙飞,他焉肯唯命是从? 杨浣青何等聪明,心念一动,也就知道师父的用意了;想道:“他的毒功已经耗了五成,即使他的伤马上就好,以他这五成的毒功,也害不了轰天雷了。何况还有师父给他的禁制?”当下笑道:“好,只要毒蛇不能咬人,那就让他苟存性命吧。” 萨怒穷不能走路,孟霆吩咐家人准备一辆骡车把萨怒穷藏在车上,轰天雷、耿电、云中燕等人也都上了这辆骡车,便从后园悄悄出去。这日镖局筵开百席,食物煤炭之类的东西,大都是从市上用骡车运来的,他们这辆骡车从后园出去,又没惊动前门出入的客人,谁也没有留意。 轰天雷等人回到丐帮分舵,向帮主陆昆仑报告此行经过,陆昆仑大为欢喜,笑道:“好,你们今天先让那两个魔头吃了亏,过两天我再找那个什么法王,斗他一斗。”轰天雷笑道:“我们还活捉了一个魔头回来呢!” 陆昆仑道:“这魔头是谁?”轰天雷道:“就是那日在秘魔岩下冒充林老前辈,想要骗我上当,却给我识破的那个青袍客萨怒穷。” 林重早已养好了伤,此时也在座中,听得是萨怒穷,大怒道:“这厮也叫他的徒弟冒充是你,骗我上当,我正要找他报那一掌之仇。你们既然将他捉了回来,就该将他杀了。” 轰天雷道:“六伯暂且息怒,小侄倒是想请你老人家饶这魔头一命。” 林重瞪着眼睛说道:“怎么,这魔头不该杀吗?” 轰天雷道:“该杀之至,不过我的秦师弟还在他的手上,现在却是不能杀他。” 林重摇了摇头,说道:“你那师弟甘心从贼,实在也不是个好东西。” 轰天雷道:“秦师弟好高骛远,不识好歹,这是他的毛病。不过,他的父亲对我恩重如山,我可不能不把他救出来。我看他也不会是甘心拜那魔头为师的,不知是有什么把柄捏在那魔头的手里,受了挟制,这就上了那魔头的当了。” 林重叹了口气,说道:“好,看在秦虎啸的份上,我也不能眼看着他的儿子误人歧途,既然必须在这魔头的身上设法才能把他的儿子找回来,我也只好依你的话,暂且饶这魔头一命。” 耿电笑道:“这老魔头已经给凌大哥痛打一顿,打得他死去活来。林老前辈,你可以消消气了。” 林重笑道:“这么说,咱们倒是应该给他敷一敷金创药呢,免得他死了,可就问不出口供。哈哈,凌贤侄,你的霹雳掌,掌力很重,这一顿痛打,大概也是够他受的了。” 陆昆仑道:“咱们先喝庆功酒吧,怎样‘招呼,这个魔头,我会叫手下人去办。” 庆功宴散了之后,看管萨怒穷的丐帮弟子前来报道,已经给萨怒穷敷药裹伤,他虽然遍体鳞伤,精神却还不坏。轰天雷听了也不禁有点惊奇,惊奇萨怒穷的的功力深厚还在他的估计之上,当下就和黑旋风耿电云中燕四个人一起,前往囚房去审问萨怒穷。 萨怒穷躺在坑上哼哼叽叽,装作伤势很重,起不了身,不理他们。 黑旋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向云中燕递了一个眼色,说道:“可惜,可惜,糟塌了咱们上好的金创药了。你瞧这贼哼哼叽叽,知觉也没有啦,多半是不能活了。” 云中燕道:“那有什么可惜,这老贼死了活该。”黑旋风道:“他死了不打紧,可白费了我一番心机。” 云中燕道:“你打算将他怎样?” 黑旋风道:“这老贼一死不足蔽其幸,我就是怕他死得太快。” 云中燕道:“哦,我明白了,所以你要陆帮主给他金创药,让他死不去,你好再来慢慢的折磨他。” 黑旋风道:“对了。不过,现在他就要死了,我也只能最后一次折磨他了,你说用什么方法让他最为受用。” 云中燕道:“让我想想,这是最后一次,应该细致的消遣消遣他。哈,有啦,我先在他的身上绣花。” 黑旋风道:“怎么你还要给他绣花呀?” 云中燕道:“我用针一条一条的挑断他的筋脉,他一时死不了的。这不好象绣花吗?” 黑旋风道:“对,这个法子很好。你给他绣了花,我再请他食饭。” 云中燕道:“干吗你又要请他食呀?” 黑旋风道:“这老贼一生作恶,本来就不是人,我要喂狗屎。” 云中燕笑道:“好极了,这他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臭贼了。不过,我可不想喂他。” 黑旋风道:“用不着你动手、我来服侍他。反正他比狗屎还臭,我折磨他也就不能怕脏了。”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就象说相声一样,把萨怒穷吓得又惊又怒。要知筋脉挑断,多好的武功也是废了;给喂狗屎,那更是奇耻大辱。叫这个曾经在江湖上横行一时的萨怒穷焉能忍受? 萨怒穷霍的就翻了个身坐起来,怒道:“有种的你们赶快把我杀了,欺侮人算什么好汉?” 黑旋风哈哈一笑,说道:“原来你这老贼是躺着装死的。”轰天雷佯作阻拦,说道:“风大哥,且慢折磨他。” 黑旋风笑道:“不错,他是你捉回来的,该当由你来发落。” 萨怒穷又惊又恼,硬充好汉说道:“我落在你们手里,大不了是个死,你待怎样?” 轰天雷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和我作个交易,我可以放你。” 萨怒穷道:“什么交易?其实他早已知道轰天雷要的是什么了。” 果然立即便听得轰天雷说道:“我的师弟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放冰。” 萨怒穷说道:“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叫我怎能够去把你的师弟找回来?” 轰天雷道:“你应该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萨怒穷道:“不错,我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但这个地方,恐怕你们是不能去的。你们敢冒险的话,我带你们去,否则你门只能先放了我,我去找他回来。” 轰天雷道:“用不着你替我出主意。别多废活,干脆的说,我的师弟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萨怒穷沉吟不语,心中暗自盘算主意。 黑旋风冷笑道:“你放老实一点,别以为你拚了一死,我们就奈何不了你了。你要是乱捏谎言,骗凌大哥上当,嘿嘿,我们仍会给你先绣了花,后请你食饭。” 萨怒穷这才说道:“好,老实告诉你们,秦龙飞是在完颜长之的王府。” 轰天雷哼了一声,说道:“胡说八道,我的师弟怎么会在鞑子的王府?” 萨怒穷道:“他确实是在王府,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轰天雷道:“我的师弟虽然糊涂,不识好歹,还不至于糊涂到投身鞑子的‘王府”,做鞑子的鹰犬。他是梁山泊好汉的后代,怎样糊涂,也不会忘记祖宗的遗训!” 黑旋风道:“好,他不说实话,先给他绣花!” 萨怒穷连忙说道:“你门别这样躁急,先听我的解释好不好?他的确是在完颜长之的王府,但他自己却不知道。” 轰天雷道:“这是什么道理?” 萨怒穷道:“我骗他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家里。我让他住在王府后园一座独立的院子里,出入这个院子的十九是汉人,王爷的手下,有时虽然也来,穿的亦非金国武士的服饰。” 轰天雷听他说得有理,听了几分,便道:“好,你画一张地图给我,画详细一些。”叫人拿来纸笔给他,萨怒穷画好一张王府的地图,他为求活命,果然奉命唯谨,画得甚为详细。秦龙飞所住的院子,附近有什么可藏匿的地方,那些地方有卫兵看守,后园有几处出口等等,全部加以注明。 轰天雷接过地图,说道:“好,委屈你在此暂住些时,待我找了师弟回来,这就放你。要是你骗我的话,嘿嘿,小心你的狗命。”黑旋风笑道:“那也用不着要他狗命,只需请他尝尝绣花的滋味也就够了。”萨怒穷敢怒而不敢言,只能苦笑说道:“我落在你们的手上,所求的不过是个公平交易,焉能骗你?我若骗你,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轰天雷等人拿了地图去见陆昆仑,说明经过之后,陆昆仑沉吟半晌,说道:“按道理说,萨怒穷这厮为了保全性命,应该是不敢欺骗你的,不过为了小心起见,你们暂且多候两天,待我打听打听消息。” 完颜长之“王府”之中,虽然没有丐帮的人卧底,但丐帮交游广阔,九流三教的人,认识很多,辗转相托,终于从“王府”的一个园丁口中,打听到一些消息。据说“王府”后园之中,果然是有那么一座和外间隔离的独立院子,在近半个月来,也果然是没有金国的武士曾经踏进这个院子。据说这院子里新近搬来了两个一老一少的客人。这两个客人,那园丁没有见过是什么人,他就不得而知,也不敢打听。 陆昆仑老于世故,说道:“这样看来,萨怒穷这厮的说话,大概是可以相信的了,那一老一少的客人,想必就是他和秦龙飞了,他出了事,那园丁尚未知道。” 轰天雷道:“好,那么咱们今晚就去。” 商量结果,由耿电、杨浣青、黑旋风三人陪他同去,云中燕本来也要去的,却给黑旋风劝阻。云中燕道:“咱们风云雷电四人,怎么只把我撇下?”黑旋风笑道:“龙象法王就住在完颜长之的王府里,上次在虎威镖局,你已经冒了一次险,这次我们可不能让你再冒这险了。”中燕无可奈何,只好留下。 当晚,轰天雷等一行四人,换上夜行衣,便即夜探王府。这晚天公作美,正好是一个适宜于夜行人出没的月黑风高的晚上。 四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王府”后园,只见园中布置,美妙如画,修竹迎风,花木扶疏,假山、荷池、幽谷、敞轩,应有尽有。花木丛中,影绰绰的有几个卫士巡逻来往。园的东面尽头之处有一道围墙,高逾三丈。围墙下有一道月牙形的角门。 黑旋风道:“凌兄,我和你过那边去找你的师弟,耿兄和杨姑娘请在这里给我门把风。”原来“王府”这座花园乃是园中有园,秦龙飞所住的那座院子原是有围墙的另一边。“王府”高级管事的家属住在这一边,那一边则是只供游览的。虽然也住有人,不过却大部分是下人了。是以在防卫方面,当然是以靠近“王府”这里的较为严密了。耿电和杨浣青轻功较好,故此留在这边把风。 黑旋风与轰天雷在假山花木之中借物障形,走到那座角门,黑旋风伸手一捏,把门的铁锁应手而开。两人悄悄钻过角门,黑旋门反手掩上角门,拿出一根铁线插进门缝一撩,只听得轻轻的“卡喇”一声,铁锁又锁上了。 轰天雷低声说道:“风兄,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一套奇妙的开锁而又关门的手法。”黑旋风道:“我是跟时一现学的,他的手法还更高明呢。” 这边的景致又是大不相同,竟是一个具体而微的村庄模样。只见疏疏落落的几问房屋,周围种植着桑榆槿柘之类树木,山坡斜侧隐隐露出一带黄泥墙,墙上皆用稻茎掩护,各色树木的柔枝,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篱畔开放许多不知名的花,篱外山坡之下,居然还有一个土井,旁有枯桦辘轳之类,严如农舍。 原来完颜长之附庸风雅,特地把花园的一半布置成江南的农村景象,题名为“杏花村”。可是那些“农家”都是用从太湖运来的玲珑山石砌建的。无数不知名的异草,或如翠带飘摇,或如金绳蟠屈,牵藤引蔓,垂檐绕柱,把外貌质朴的“农家”装饰得分外清幽。黑旋风心中暗叹:“这边的布置与那边的富贵景象遇然两样,但只怕所费的心力还更大呢,也不知耗了多少百姓的血汗了。” 忽听得脚步声响,黑旋风忙把轰天雷一拉,双双伏下。只见一男一女从那角门走过来,幸而没有发现他们。 这晚无月无星,来人的面貌看不清楚,但一听他们的声音,轰天雷可就马上认出来了。男的是吕玉瑶的表哥丘大成,女的是那天在秘魔岩和他们交过手的那个娇饶妇人,她的同伴叫她做马大嫂的。 只听得那马大嫂笑道:“听说你那如花似玉的表妹已经到了大都,你这几天可是心痒难熬了吧?” 丘大成恨恨说道:“她是来找轰天雷这小子的,听说已经找着了,就不知道他门如今在什么地方。” 马大嫂道:“你舍不舍得你这表妹?” 丘大成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大嫂道:“秦龙飞这小子对你的表妹也是垂涎三尺,你不知道么?” 丘大成道:”知道。听说姓秦这小子就是为了吕玉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才不能不听从萨怒穷的摆布的。他如今已是不敢见他的师兄轰天雷啦。” 马大嫂道:“把吕玉瑶让给秦龙飞,你肯不肯?” 丘大成苦笑道:“她的心眼里只有轰天雷这个小子,我肯又有何用?” 马大嫂笑道:“先不管这小妮子喜欢的是谁,我只是问你,你愿意把吕玉瑶给轰天雷呢,还是给秦龙飞?” 丘大成道:“那我当然是宁可给秦龙飞了,但可惜吕玉瑶如今是和轰天雷这小子同在一起,怎能由衲和别人私相授受?” 马大嫂笑道:“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我只是要你把吕玉瑶当作鱼饵?” 丘大成道:“哦,你是要诱秦龙飞上钩?但他只能算是一条小鱼,不能算是大鱼呀。” 马大嫂道:“那就要看咱们的运用如何了,小鱼也可以变成大鱼的。” 丘大成道:“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可不懂?” 马大嫂道:“其中奥妙,慢慢你会憧的。你知道萨怒穷已经走了么?” 丘大成道:“听说了。他还会回来的吧?” 马大嫂道:“他是因为害怕武林天骄而逃跑的,十九不会回来的了。所以王爷才用得着你呀!” 丘大成恍然大悟,说道:“哦,怪不得你今日要我来见秦龙飞,敢情这是王爷的主意?” 马大嫂格格笑道:“你猜得对了。王府里只有你和秦龙飞这个子拉得上一点交情,怎样哄骗这小子,可就要全看你的啦。” 丘大成正在苦恼自己无法巴结得上“王爷”,听了这话,心花怒放,说道:“马大嫂,你放心,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包管说得那傻小子服服贴贴,任凭咱门摆布。” 马大嫂道:“你莫太过轻视秦龙飞这小子,这小子其实很有点小聪明,并非如你想象的傻呢。不过他是因为受了萨怒穷的挟制,以至丧魂落魄罢了——哼,什么人,给我出来!” 马大嫂陡然这么一喝,把藏匿在桑树后面的黑旋风和轰天雷吓了一跳,只道已经是给她发现。 黑旋风正要现身,忽见一家“农舍”的上墙后面,闪出一个人来,说道:“原来是马大嫂,这位兄弟是谁?” 原来“杏花村”里这几家“农家”,住的都是王府中的汉人卫士,不过他们为了帮忙萨怒穷掩饰,打扮得似寻常的农夫罢了。他们也是奉有命令监视秦龙飞的。这晚无月无星,马大嫂和丘大成悄悄从那角门过来,一路小声谈话,但也惊动了一个卫士,这武士出来探视,听清楚了她的声音,这才知道是谁。 马大嫂笑道:“今晚是你值班吗?你为什么不在外面巡逻?” 那卫士道:“从前天起,我们改变了巡逻的方法,不必来往巡逻了,免得那小子起疑。” 马大嫂道:“这位丘兄弟是奉了王爷之命,陪我去看那小子的。” 那卫士道:“好,那你们进去吧。” 马大嫂道:“我刚才好象听到什么声息,我还是有点疑心,这园子里藏有外人,最好你还是仔细的搜一搜。” 那卫士道:“不会的,要来这里,先得经过那个园子,焉能没人发现。你刚才听见的恐怕就是我的声息。” 马大嫂道:“话虽如此,总得小心为妙。” 那卫士知道马大嫂是颇得“小王爷”看重的人,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口里也只能说道:“大嫂说得是,我这就去仔细搜查。不过,秦龙飞这小子——” 马大嫂道:“这小子有我们陪他们谈话,他是不会出来见你搜查的了。” 这卫士为了敷衍马大嫂,果然就在园子里搜查起来。 马大嫂和丘大成走进一家“农舍”,那个卫士也正好走到轰天雷和黑旋风藏身的那棵桑树旁边了。 他虽然不是认真搜索,但只要到桑树后面一看,轰黑二人可是无所遁形。 黑旋风见事机紧迫,迅即跃出,一指点了他的穴道。那卫士武功不弱,倒下之时,居然还能稍稍挣扎,碰着桑树,树叶籁籁摇落。 马大嫂刚刚踏上台阶,听得声响,回过头来,叫道:“老张,你怎么啦?” 黑旋风早已剥下那卫士的外衣披在身上,捏着嗓子,说道:“没事,不小心碰着一棵树。” 黑旋风有个本领,能够模仿别人的声音说话,唯妙唯肖。黑夜中马大嫂看不清楚,看见有个人站在一棵树下,胸前闪闪发光,只道果然是那卫士,便不跑来察看,迂自和丘大成进去了。原来在这“杏花村”假扮农夫的卫士,穿的虽然不是王府号衣,但晚上出来巡逻所穿的衣裳,却是有点特别的,胸前的钮扣,用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黄铜制成,故此在黑暗中胸部闪闪发光。 黑旋风待他们走进了那家“农舍”之后,和轰天雷悄悄说道:“你去发落他们,救出你的师弟,我在这里给你把风。若有意外,啸声为号。” 秦龙飞此时正在床上静坐练功,他的面前有一本摊开的羊皮书,上面绘有人像,人像上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注明各个穴道,穴道与穴道之间,纵横交错的联结着许多黑线,那是说明如阿运气的方法的。 他练了一会功,又翻开一页,脸上露出极为欢喜的笑容。 原来就在萨怒穷在虎威镖局被活捉的那天,秦龙飞在这间屋子里也有一个奇遇。 前一天晚上落了一场大雨,这天秦龙飞在他的卧房里发现墙壁有处裂痕。他闲着没事,便想自己修补墙壁,敲一敲那个地方,有块砖头发出的声音颇为特别,秦龙飞是在农村长大的,有点经验,一听便知这是一块空心的砖—— 幻想时代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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