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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山墙的安妮: 第三十三章 大饭店里的音乐会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05-11

  “安妮,你应该穿那件带着白色蝉翼纱的衣服。”黛安娜自信地向安妮推荐。此时,安妮和黛安娜这对亲密朋友正在绿山墙农舍楼上东山墙的屋子里亲密地谈着话。窗外,黄昏的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幽灵森林”之上,一轮明月高挂,青色的月光和银色的星光映照着昏暗的大地,林中鸟儿梦吟般的啼叫声,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声,以及远处传来的人们的说话声和喧笑声,使人时时能感受到夏天的气息。在东山墙的屋子里,百叶窗早已被放了下来,桌上燃起了煤油灯,安妮和黛安娜两个人正在忙着梳妆打扮。 
  在四年前安妮刚刚来到绿山墙农舍的那个夜晚,东山墙的屋子几乎什么装饰也没有,整个房间显得冷冰冰的,毫无一丝生气,那时这个房间令安妮的骨髓都直打寒战。可如今,这个房间却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多亏了玛瑞拉这些年来的努力,这个房间终于变成了一个生气勃勃、可爱的、女孩子气十足的房间了。尽管这个房间并没有变得像安妮朝思暮想的那样,铺着粉色玫瑰图案的天鹅绒地毯,挂着粉色丝绸面料的窗帘,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岁月的流逝,安妮渐渐感到这些东西有没有已经无所谓了。安妮的床上铺着干净的席子,窗户上挂着浅绿色的薄纱织布的窗帘,窗帘垂到地面,随着微风轻轻地拂动着。虽然房间并没有挂着金银织锦,墙上也仅仅贴着一般的淡淡的壁纸,但经过安妮的装饰,却透出一丝艺术的高雅气氛。安妮把从阿兰太太那里拿来的三张趣味画镶上框,挂在了墙上;还把斯蒂希老师的照片摆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在下方的书架上,经常插着一束修剪过的鲜花。今晚,花瓶里插的是百合花,房间里到处洋溢着百合的香气。尽管房间里没有一件桃木家具,但白色的书箱里却装满了各种各样的书。带着软靠垫的柳编摇椅,被主人用薄纱织布很讲究地包上了一圈褶边。上面画着粉色的丘比特和紫色的葡萄穗子。椅子上边的墙上,挂着一面古色古香拱形的镀金镜子。另外,房间内还有一张安妮用的低矮的白色的床。 
  安妮和黛安娜如此刻意打扮原来是为了参加白沙镇大饭店的音乐会。这场音乐会是住在大饭店内的客人为了援建沙·劳特达瓦医院而赞助举办的。附近演艺界的所有名流全都受邀来到大饭店参加演出。即将演出的节目大多都很精彩,其中包括白沙镇的教会合唱团的巴萨·萨姆松和巴尔·库勒的二重唱;新布里基的密鲁顿·克拉克演出的小提琴独奏;卡摩迪的温尼·阿狄拉·布莱亚演唱的苏格兰民谣;还有斯潘塞·贝尔的罗拉·斯潘塞和来自安维利的安妮·雪莉表演的朗诵。 
  安妮感到非常的兴奋,心情久久难以平静,若是几年前的安妮,肯定会说这是一件“永远不能忘记的划时代的事情”的。 
  马修呢,因为这是自己可爱的安妮靠自己的努力而争来的荣誉,所以他觉得非常得意,似乎有些飘飘然了。玛瑞拉的心情也和马修一样,但是她只会把骄傲和自豪感埋藏在心底里,不肯说出口。只是让安妮到那种青年人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的社交场合,还不能让玛瑞拉赞成和感到放心。就在安妮和黛安娜在楼上梳妆打扮的时候,她嘟嘟囔囔地对马修说了这些看法。 
  一切准备妥当后,安妮和黛安娜约上珍妮·安德鲁斯以及她的哥哥比利·安德鲁斯一起,乘坐马车到白沙镇大饭店去。除了他们,安维利还有不少人要去,城里也有许多人要去参加。音乐会后,全体演员还将被款待吃晚餐。 
  “黛安娜,你真的觉得白色蝉翼纱好吗?”安妮还是好像有些不放心似的。“我觉得蓝色花图案的薄纱织布料的要更好一些,而且样式不是也很流行的吗?” 
  “不过,我推荐的这件更适合你。软软的,穿起来招展飘动,皮肤感到更舒适。薄纱织布料就不行了,质地硬,让人感觉是件盛装,而蝉翼纱则非常像是你身体的一个部分呀。” 
  安妮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听从了黛安娜的意见。黛安娜对时装的鉴赏力非常了不起。最近一段时间,很多人都根据黛安娜对服装的感觉,听从她的建议呢!黛安娜今天晚上不能和红头发的安妮打扮得一样,她穿着一件像野玫瑰一样粉红色礼服,非常漂亮,因为她并不是演出者,所以觉得自己在这种场合穿什么是次要的。黛安娜把心思都用到了安妮身上,非常注意安妮该穿什么衣服,梳什么样的发型。为了安维利的名誉,应该把安妮打扮得即便是女王也能对黛安娜的设计感到满意。 
  “唉呀,这里的褶边稍稍有一点儿——啊,算了吧,系上腰带吧,把鞋穿上。头发分成两部分,粗的编成三股,在中间位置系上大的白色丝带——嗯,前额的卷发还是就那样吧,这样看上去轻飘飘的,这个发型对于你来说太适合了,你梳这个发型就好像圣母,阿兰太太也说你像吧。把这个好看的白玫瑰插在你的耳后,我家里只开了这么一朵,为了安妮今夜的演出,我把它摘下来了。” 
  “戴一串用珍珠串成的首饰怎么样,上礼拜马修从街上给我买回来的,马修要是看见我戴上了,我想他会高兴的。”黛安娜噘起嘴巴,好像仔细选择角度似的把头向一边歪了歪,然后做出了结论——还是戴上首饰好,于是就把项链戴到了安妮纤细的脖子上。“这样一来,显得你的气质非常文雅。”黛安娜由衷地说道,“姿态是有品味的,不过也许还是因为身材好吧,我现在快成了个胖子了,虽说还没达到那种严重程度,但很快就会变胖了,啊,我只好死心。” 
  “那样不就有可爱的酒窝了吗?”安妮说着,一边看着生气勃勃的、美丽的黛安娜,一边可爱地笑道,“有酒窝真好呀。我对酒窝彻底不抱幻想了,我一辈子也长不出酒窝来的,因为我的梦想已经实现了许多了,不该再有什么抱怨了,我看上去怎么样?” 
  “已经可以了。”黛安娜刚说完,玛瑞拉出现在了门口。玛瑞拉的白头发增多了,依然干瘦,脸庞修长,但脸色比以前柔和多了。 
  “玛瑞拉,请看,我们的朗诵家,够漂亮吧?” 
  玛瑞拉用一种令安妮感到奇怪的声音说道: 
  “应该打扮得规规矩矩、正正经经的,这个发型我很中意。不过,如果就这样到满是灰尘和夜露的路上去,衣服就没法要了,就穿这身衣服夜里出去,不是太薄了吗?基本上蝉翼纱是一种没有实用性的东西,连马修自己买回来时也这么说。不过,最近对马修说什么也是白费,虽然我说的话他也听,可是现在他不愿听我唠叨了,因为是给安妮买东西呀。连卡摩迪的店员也认为马修是个冤大头,她们只要一说这东西漂亮、流行,马修就掏钱买。安妮,要小心别让车轮子把裙子的下摆刮坏了,另外,再带一件厚的外套。”说着,玛瑞拉便急急忙忙下楼去了。她想安妮的头发那么一梳,显出这孩子是那么的可爱,真叫人感到自豪,自己不能去听音乐会,听不到安妮的朗诵太遗憾了。 
  “外边潮湿,这件礼服是不是不行呀?”安妮像是担心似的说道。 
  “没事儿。”黛安娜边说边把百叶窗推开,“多美妙的夜晚呀,不会有露水的,还能看见月光。” 
  安妮也站到了黛安娜的身旁, 
  “窗户是朝东的,所以能看到早晨的太阳是怎样升起来的,令人非常喜悦。看到早晨从对面平缓的山丘开始来到,那是多么了不起的感受啊!从枫树的树缝之间,能看到早晨太阳闪亮的光芒,而且每天早晨都不相同。沐浴在早晨第一片阳光中,感到心灵都得到了净化,黛安娜,我非常喜欢我的房间。下个月,如果我到城里去了,不就和这个房间分别了吗,我可怎么办才好呢?” 
  “喂,今晚可别说进城的话,我求你了,那样会令人悲伤的。不能再想了,今晚痛痛快快地高兴高兴。不是准备要登台朗诵吗?你心里不是扑通扑通地跳吗?” 
  “我真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呀,因为我已经多少次在人们面前朗诵了,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因为我已经朗诵过了《少女的誓言》,这是首非常令人伤感的诗。罗拉·斯潘塞说她表演喜剧。比起让人发笑的东西,我还是喜欢令人悲泣的。” 
  “观众若是再次鼓掌,你朗诵什么呢?” 
  “什么再次鼓掌,肯定不会的。”安妮笑而不理。她确实也从心里想到,她的朗诵要被再次鼓掌的,明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把当时的情景说给马修听,嗯,明天早晨的情景浮现在安妮眼前。 
  “啊,听到马车声了——是比利和珍妮,我们走吧。” 
  因为比利·安德鲁斯说他无论如何也要坐在助手座上,安妮只好坐到了他的旁边。对安妮来说,和珍妮、黛安娜一起坐到后边是最好的了,那样可以尽情地说笑,而和比利坐在一起,似乎没有什么可期待的。 
  比利是一个长着一张圆脸,个子高大,慢腾腾的二十岁的青年,非常不健谈。因为比利非常崇拜安妮,能够坐在身材纤细、姿态严肃的安妮身旁并一直坐到白沙镇去,他非常高兴,满脸得意。安妮侧着肩跟黛安娜她们说着话,时常也和比利说上几句,赶着马车到白沙镇太高兴了。比利只是笑眯眯地听着,等他想起什么话题来刚要插嘴时,安妮的话题已经换了。 
  今晚参加音乐会的人们都很激动、兴奋。在通往大饭店的路上,人流马车络绎不绝,串串笑声回荡在四周。马车在大饭店门前停住,安妮等人从车上下来。抬头望去,只见大饭店在夜色中显得耀眼辉煌,分外醒目。音乐会组委会的一名女士正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安妮随着那位女士来到了演员休息室。夏洛特丹交响乐团的演员早已把那里挤得满满的了。面对眼前的一切,安妮竟然有些紧张。她心里有些害怕,觉得自己是一个乡下人,连刚才在家里还认为是过分华丽的礼服,怎么一到了这里就变得如此简朴、一般了呢?在这些身穿高贵的丝绸服装的贵妇人当中,安妮感到自己的衣服实在太朴素了;如果与身边那个高个子、举止非凡的妇人佩戴的钻石相比,自己那串用珍珠串成的首饰简直太微不足道;还有,和其他人装饰的在温室里培育出来的艳丽鲜花相比,安妮头上插着的玫瑰显得是那么的寒酸。安妮把帽子和外套一脱掉,简直成了角落里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不点儿,她真想马上回到自己的家——绿山墙农舍去。 
  这时,大饭店大音乐礼堂的舞台被灯光照得通明,安妮越发感到呆在这里不舒服。刺眼的光线令人头晕目眩,香水味及周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令安妮几乎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从舞台大幕的缝隙向外观察,只见黛安娜和珍妮正坐在后边的观众席上,一副愉快高兴的神情。 
  安妮的身旁是一位穿着粉色丝绸礼服的胖女人,另一旁是一位穿着带白色花边的礼服、个子高高、看上去有些傲慢的女孩子,安妮被夹在这两个人中间,胖女人不时地来个急转身,把身体横过来,隔着眼镜直盯盯地观察着安妮。安妮对于被别人离这么近地看她感到非常厌烦,真想大声训斥她一顿。而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则与她邻座的人用懒洋洋的口气说着什么农民的女儿呀、乡村艺人等等这些话,安妮听了心里暗想,就是一直到死,自己也会憎恨这个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的。 
  该着安妮不走运,这天晚上,正好有一位专业的朗诵家住在这个大饭店里,她也将在音乐会上献艺。她是一位举止高雅、形体优美、长着一双黑眼睛的女人,身穿一件网眼状、闪闪发亮的银灰色长礼服。她的嗓音、黑头发以及佩带的宝石都美伦美奂。表演时,她用变换自如的声音表现了非同凡响的感染力,观众完全被她的表演征服了。 
  这时的安妮已经完全忘却了自己和她所担忧的事情,她的眼睛闪着亮光,简直听得入了神。朗诵一结束,安妮便激动得用手把脸捂上了。在这位专业朗诵家献艺之后,别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朗诵了,根本不能了。安妮原本以为自己的朗诵很不错呢,这下可怎么办?啊,真恨不得立刻生出翅膀飞回绿山墙农舍去! 
  就在她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听见台上有人叫安妮的名字,安妮费力地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了舞台上。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似乎有点儿心虚似地说了句什么,然而安妮并没有注意到,注意到了也不会明白的。 
  看到安妮脸色苍白地出现在舞台上,观众席上的黛安娜和珍妮都为安妮捏了一把汗,两个人担心地把手紧紧握在一起。安妮感到非常紧张。虽然说到现在为止,她曾不知多少次在众人面前表演过,不过,像今晚这样的场合,在如此规模的音乐礼堂内,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在如此众多明星汇聚的盛会之上表演朗诵,对安妮来说,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安妮完全被吓倒了,连身体都僵直了,她感到周围到处是耀眼的闪光,到处是异样的感觉,安妮觉得自己这下真的被彻底打败了。穿夜礼服的女人们用批判的眼光看着她,议论纷纷,显露出她们的富有和文化气质。安妮的头脑乱成了一团,台下的这些人,和她在辩论俱乐部的长椅上已经看惯了的、充满善意的脸是多么的不同呀。坐在这里的人们听了安妮的朗诵会毫不留情地批判,纷纷进行指责的。他们会像那个穿白色礼服的女孩子那样,也许会说安妮朗诵的是什么呀,一个乡下姑娘会朗诵什么呀——安妮此时此刻感到了凄惨和绝望。 
  安妮心情沉重,两腿吓得直打哆嗦,胸口扑通扑通直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如果此时她临场逃脱了,那么她的一生都将活在屈辱之中,但即便这样,安妮在接下来的一瞬间还是想从舞台上逃走。安妮睁开眼睛往台下一看,突然吃惊地盯住了观众席上的一个人,原来是基尔伯特正笑嘻嘻地坐在后边的座位上,安妮仿佛看到基尔伯特战胜了自己,正在无情地嘲笑自己呢! 
  当然,这只不过是安妮的想像而已,而实际上,基尔伯特只不过是对今晚音乐会的会场气氛无意识地笑了笑。另外,今晚身材高挑、穿着白边礼服的安妮、她骄傲的神情和以棕榈树为背景的舞台等都让他感到非常美妙,他并没有笑得过分。他的身边坐着乔治·帕伊,乔治的脸上确实像战胜了对手似的,充满了嘲笑的意味。不过安妮对乔治并不在意。即使在意的话,她也不屑让乔治成为她的心病。 
  安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自豪地扬起脸,勇气和决心像电流一样迅速传遍了她的全身。在基尔伯特面前决不能失败,决不能成为基尔伯特嘲笑的对象。不安和紧张一下子全消失了,安妮开始朗诵,清脆美丽的声音不断地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回响,安妮完全恢复了沉稳与自信,与刚才严重的紧张感相反,她现在轻松自如极了。安妮的朗诵一结束,观众席上立即爆发出暴风雨般的掌声。安妮因兴奋而满脸绯红地回到座席,穿粉色礼服的胖女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握着。 
  “啊,太好了!”这个胖女人气喘吁吁地说,“我完全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地哭了起来,是真的呀,人们会再次喝彩的,他们会为你再次喝彩的。” 
  “啊,我真的那样成功?”安妮有些慌乱地说,“我不上场,马修会灰心的,马修一直断定我会被再次喝彩的。” 
  “若是那样,让马修感到灰心可不行呀。”穿粉色礼服的妇人说着并笑了。 
  安妮两眼清澈,两腮绯红,轻松地又再次登上了舞台。这次她选择了一个与众不同、有趣又奇异的题材进行了朗诵。听众渐渐地被安妮朗诵的魅力所吸引了。随后,像为了祝贺安妮胜利似的,夜幕悄悄降临了。 
  音乐会一结束,穿粉色礼服的胖女人——实际上她是美国百万富翁的妻子——俨然成了安妮的保护人,向大家介绍着安妮。大家对安妮的朗诵感觉好极了,专业朗诵家埃班兹太太也来到安妮的身边,用优美的声音称赞安妮,说安妮对题材内容的理解很深刻,连穿白色花边礼服的那个女孩子也对安妮不厌其烦地赞扬了一番。随后,是到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餐厅进餐,和安妮一起来的黛安娜和珍妮也被邀请一起进餐。这时却到处也找不到比利,原来比利不愿意借安妮的光来吃饭,躲了起来。 
  等宴会一结束,比利和马车已经在外边等着了。三个女孩子愉快地在静静的、白色月光的照耀下启程回家了。安妮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凝视着黑黑的枫树梢上边的清澈的天空。在这清澈、沉寂的夜晚,该有多么好的心情呀!这一切该有多么了不起!周围漆黑一片,能听到海的呼啸。黑暗之中的悬崖,像是童话王国中守护在岸边的强壮的巨人。 
  “太美妙了!”马车一启动,珍妮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真想成为有钱的美国人哪!夏天住在大饭店里,身上佩带着珠宝,穿袒胸式的礼服,每天吃冰淇淋和鸡片色拉,比做学校的教师要快乐多了。安妮今天的朗诵是最棒的。虽然刚一开始时我还有点担忧,我觉得,你比埃班兹太太朗诵得都好。” 
  “不,不应该那么说。”安妮急忙地说,“那样说就太离谱了。我不如埃班兹太太朗诵得好,她是专业的,我可只是个学生呀。我不过是擅长朗诵罢了,大家感到满意,我也就满足了。” 
  “很多人都称赞安妮呀!”黛安娜说,“以称赞的口气说安妮的人真有不少,特别是对安妮的朗诵尤为欣赏。在我和珍妮的后边,坐着一位美国人,黑头发黑眼睛,我觉得他是个非常浪漫的人。据说他还给乔治·帕伊画了幅有名的画呢。乔治母亲的表妹住在波士顿,和那个人的同班同学结婚了。珍妮是不是听到那个人这么说的,‘舞台上那个长着提奇亚诺式头发的女孩子是谁呀,脸蛋跟画出来的似的。’他是这么说的。怎么样,安妮?可是,提奇亚诺式的头发是什么意思?” 
  “如果翻译过来,就是说红头发。”安妮笑了,“提奇亚诺是有名的意大利画家,喜欢画红头发的女人。” 
  “那些女人佩带的钻石你看到了?”珍妮叹息道,“真是耀眼夺目呀,哎,难道有钱不好吗?” 
  “其实,我本身就很富有呀。”安妮充满自信地说,“十六年来,我的人生阅历太丰富了。我和大家一样,每天都像女王一样幸福地生活、幻想,我感到自己特别充实。看那大海,那是光和彩组成的梦幻世界,即使拥有几百万的金钱,几千箱的钻石珠宝,也不能和如此美妙绝伦的大自然相比。假如说有人愿意用钱、珠宝钻石和我丰富而自由的生活相交换,我一定不会同意的。如果变成像那个身穿白色花边礼服的女孩子,那就糟了。那个女孩子一坐下来就好像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傻瓜。难道就像她那样板着脸生活一辈子吗?穿粉色衣服的那个女人,虽说也和蔼亲切,却是个矮胖子,简直像个啤酒桶。埃班兹太太,长着一双非常悲哀的眼睛,肯定是因为她那双不幸的眼睛,才会有那种脸庞的。珍妮,难道说你真的想成为那种人吗?” 
  “啊,我还弄不明白呀。”珍妮好像并未完全理解地说,“我想如果有了钻石,会得到安慰吧!” 
  “总之我不想成为除我以外的什么人,一辈子不想靠钻石来得到安慰,这样就行了。”安妮像宣誓似地说,“我只要用珍珠串成的项链,这对绿山墙农舍的安妮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这串珍珠寄托了马修对我的爱,太太们的宝石诱惑不了我。” 

  在接下来的三个礼拜里,整个绿山墙农舍一直在为准备安妮的入学而忙得不可开交。似乎有做不完的针线活儿,叮嘱不完的话,决定不过来的事情。光是安妮穿的漂亮衣服,马修就给准备了好几件。这次与往常不同,无论马修提出买什么或拿出什么,玛瑞拉都没有反对,相反还答应得特别痛快。不仅如此,一天晚上,玛瑞拉又夹着一块绿色的薄布料上楼来到了东山墙的屋子。 
  “安妮,你看看这块布料,做件漂亮的晚礼服怎么样?虽然你的衣服已经不少了,没有必要再做了,但我想在城里出席个什么晚会时,肯定需要件讲究的盛装。听说珍妮、鲁比和乔治每人都做了一件晚礼服,而惟独你没有。上礼拜,我求阿兰太太陪我进了一次城,专门挑选了这块面料,打算请埃米里·吉里斯给做一件。埃米里这个人聪明手巧,做起衣服来特别在行。” 
  “噢,玛瑞拉,这太好了,谢谢你为我想得这么周到,能得到你这般热情关怀,我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没过几天,埃米里便按照要求做成了一件百褶裙式的晚礼服。这天晚上,安妮特意为玛瑞拉和马修穿上了这件晚礼服,在他们面前背诵起了《少女的誓言》这首诗。看着安妮那神气十足的样子和优雅的举止,玛瑞拉不禁又回忆起了安妮第一天来到绿山墙农舍的情形。那个穿着不像样子的灰色绒衣、胆怯而又性情古怪的小孩子的身影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从孩子那双充满泪水的眼睛里,可以窥视出她内心的极度悲伤。一想起那时的安妮,玛瑞拉不由得流下了眼泪。 
  “玛瑞拉,是不是我背诵的诗让你感动得落泪了?”安妮高兴地问道,并弯下腰去,在玛瑞拉的脸上吻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玛瑞拉说。玛瑞拉觉得被诗这样的东西感动得伤心落泪是件愚蠢的事。“我刚才不知不觉又想起你小时候的事儿,你长大了,变成大姑娘了,要是总是那么小该有多好呀!安妮,你现在个子长得这么高,人也出落得漂亮极了,再穿上这件礼服,简直都让我有点认不出来了。一想到你就要离开安维利,我心里总是空荡荡的,很难过。” 
  “玛瑞拉!”安妮说着,一头扑到玛瑞拉的怀里,用手捧住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副认真的眼神看着玛瑞拉的泪眼,“其实,我一点儿也没变呀,只不过是稍稍修剪了一下多余的地方,让枝叶伸展开来罢了。站在你面前的确实是我呀,和以前的安妮没什么两样。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怎么变化,还是玛瑞拉心里边那个可爱的小安妮呀。我要让玛瑞拉、马修在绿山墙农舍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安妮把自己那张年轻可爱的小脸,紧紧地贴在玛瑞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手搭在了马修的肩上。此时此刻,玛瑞拉只是想,要是总是这样亲热地搂抱着安妮该有多好呀。马修眨着眼睛,慢慢地站起身,来到了外面。夏季的夜空下,马修慌乱不安地横穿过院子,在白杨树下的栅栏门前停住了脚步。“我这么宠安妮,她却一点儿也没变得任性,真有出息。”马修似乎在夸奖安妮,自言自语着。“我偶尔也爱管闲事,不过什么错误也没发生。这孩子聪明过人,长得漂亮,心也好——这是最最重要的。安妮真是苍天对我们的恩赐呀,如果说这是运气的话,那么斯潘塞太太准会要求转嫁这个幸运的错误。可我却不承认自己有运气,这只不过是上天的旨意罢了。上帝大概预料到我们需要这个孩子吧。” 
  安妮进城的日子终于来临了。九月的一个晴朗的早晨,安妮含泪同黛安娜和玛里拉依依惜别后,便随着马修上了路。送走安妮,黛安娜为了忘掉别离的痛苦,和卡摩迪的堂兄妹们一起到白沙镇的海边游玩去了。玛瑞拉自从安妮走后,一天到晚除了干活还是干活,想借此忘却离别的痛苦,可是怎么也忘不掉,心里如刀绞一样难受。那天晚上,玛瑞拉望着走廊尽头的东山墙的屋子,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油然而生。凄惨地上了床的玛瑞拉,脑袋一挨到枕头,便又想起了安妮,暗暗地抽泣起来。 
  安妮和安维利的其他伙伴们那天都按时赶到了城里,然后马不停蹄地直奔奎因学院。第一天是新生互相见面及和教授们见面,并根据各自志愿分班。虽说忙得头昏眼花,但还是很令人愉快的。安妮按照斯蒂希老师的建议,决定学习两年制的课程,基尔伯特·布莱斯也一样。就是说,如果顺利的话,不用两年,一年就可以学习完能够取得一级教员资格证书的课程。这门课程侧重学习质量,要求非常严格,珍妮、鲁比、乔治、查理以及穆迪·斯帕约翰都没有那么好学的热情和野心,若能取得二级教员资格证书也就心满意足了。 
  安妮和五十多名新生一进入教室,心里便没了底,除了教室对面一侧的基尔伯特外,别的新生她一个也不认识。而且安妮觉得即使认识基尔伯特,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一时间情绪低落。 
  尽管如此,能和基尔伯特同班,对于安妮来说仍是件高兴的事。她还能以基尔伯特为对手继续竞争下去,如果缺少了当时那种竞争意识,安妮就会感到束手无策,迷失奋斗的方向。安妮心想,“若是缺少了这个对手,我会永不安宁的。基尔伯特似乎充满了信心,早就瞄准了奖牌,而我需要的正是坚定的信心。基尔伯特长着一个很好看的下巴,以前还从来没注意过。珍妮和鲁比假如也选一级课程该多好呀。不过,只要习惯了,那种心虚胆怯的感觉就会无影无踪的。在这些女孩子当中,哪个能成为我的朋友呢?想一想还真有趣。当然了,我已经和黛安娜约定好了,无论和奎因学院的哪个孩子情投意合,都不能成为亲密的朋友,只能结交几个一般关系的朋友。那个穿着红衣服、长着茶色眼睛的孩子看上去人还不错,精神十足,好似一朵盛开的红蔷薇。还有那个朝窗外张望、白皮肤金头发的孩子也很合我意,多漂亮的金发呀!什么时候能和她俩认识一下,成为能互相挽着胳膊走路、互相起绰号的好朋友就好了,可现在,我们却互相不认识。也许和我交朋友的事,她们连想都没想过,真让人寂寞。” 
  那天黄昏时分,安妮独自站在寝室里,越发感到孤独了。珍妮她们几个在城里都有亲戚,所以不能和安妮住在一起。约瑟芬·巴里小姐让安妮住到海滨森林去,但那里距学院太远,所以她没有去,于是巴里小姐就为她找了个公寓。马修和玛瑞拉也曾嘱咐安妮请巴里小姐给找个合适的住所。 
  “出租公寓的是个没落的贵妇人,她的丈夫是个英国军官,房子租给什么样的人条件是相当苛刻的。安妮住在这里,能避免和别的性情古怪的人接触,饭菜也合口,离学院又不算太远,可以说是个环境优雅、宁静的好地方。”正如巴里小姐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个生活、学习的好地方。然而,这些对于被强烈的思乡情绪所困扰的安妮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安妮环视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寝室,墙上一幅画也没挂,只贴着令人扫兴的壁纸,室内除了一张小小的铁床和一个空空的书箱外,别无它物。看着眼前的一切,安妮不禁联想到了绿山墙农舍那个属于自己的雪白的房间。夜晚从屋内向外面望去,是一片宁静无语的墨绿色世界。花坛里盛开着香豌豆花,果树园沐浴着柔和的月光,斜坡下面的小河在欢快地哗哗流淌,河对面的针枞树树梢在夜风中不停地摇曳起舞,透过树林的间隙,可以望见从黛安娜房间里的灯光。在这方土地之上,笼罩着神秘巨大的星空。想起这些,安妮的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家乡的那些美景在此时此地一点儿也找不到。窗外是坚硬的道路,电话线如网眼一般交错纵横。素不相识的人们在街上来来往往,在街灯下映照出来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安妮眼圈里含着泪水,但她拼命地忍着,始终没有哭出来。因为她觉得,哭哭啼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笨蛋,是懦弱的表现。但终于,安妮实在忍不住了,两三滴泪珠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想点什么有趣的事把泪水止住就好了。可是,有趣的事都是和安维利有关系的,越想越难受呀,第四滴、第五滴接着流了下来。周五就可以回家了,可似乎总觉得这是一百年以后的事。啊,这工夫马修已经到家了吧。玛瑞拉肯定正站在栅栏门前,翘首张望小径那边,看看马修回来了没有。第六滴、第七滴、第八滴。啊,已经数不下去了。马上就泪如泉涌了,也打不起精神来,还是任凭这样下去的好!” 
  这时,如果乔治·帕伊不出现,安妮肯定会哭得像个泪人一般,能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安妮高兴极了,她早已经把她和乔治以往的不愉快忘在了脑后。 
  “你来了,我太高兴了。”安妮发自内心地说道。 
  “你哭了吧。”乔治同情地问道,但同时又是一副嘲弄似的口气。“想家了是吧,的确,缺乏自制的人真是太多了。我根本就不想家,和安维利那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相比,城里真如天堂一般,以前我就一直想离开那个鬼地方。哭哭啼啼的,太不像话了,最好还是别哭了。安妮,你的鼻子、眼睛都哭红了,再加上红头发,整个人都是红的了。今天在学院一整天我的情绪都相当好。我们的法语老师长得非常英俊,如果你看到他的胡子,准会兴奋得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的。安妮,有没有什么吃的?我肚子饿得直叫,我猜玛瑞拉一定会给你带点儿什么好吃的来,我就是为这个事儿来的。要不,我早就和弗兰克·斯特克利一起到公园听乐队演奏了。他是和我住在同一所公寓的男孩子,很富有人情味。他在教室里还注意过你呢,还向我打听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是谁。我告诉他说,你是卡斯伯特家领养的孤儿,大家对于你过去的经历一点都不了解。” 
  与其和乔治·帕伊在一起,还真不如自己一个人哭好呢。安妮刚一冒出这个念头,珍妮和鲁比也进来了,两个人都把粉色和火红色的奎因学院丝带得意地佩带在大衣上。乔治因为不爱跟鲁比讲话,一下子老实了很多,变得安静起来。 
  珍妮叹了口气说:“从今天早晨起,我就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似的。说实在的,在家时,我就预习过巴吉尔的诗——那个老爷爷太了不起了。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写二十行诗了,可是,我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学习。安妮,从你脸上这泪痕看,你一定是哭了吧?安妮要是都哭了,我也能稍稍恢复一下自尊心,在鲁比到我那儿之前,我也哭过一场,如果知道像笨蛋一样痛哭的并非我一个人的话,那我也能经受得住想家的折磨了。呀,是蛋糕?也给我一点儿吧,谢谢,还真有那么点安维利特有的味道。” 
  这时鲁比注意到了放在书桌上的奎因学院活动预定一览表,便问安妮是不是已经瞄准了奖牌。安妮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回答说只是暂时这么打算的。 
  “噢,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乔治说道,“听说学院要颁发埃布里奖学金,今天来的通知,是弗兰克·斯特克利听说的——他叔父是学院的理事,好像学院明天就能发表。” 
  “埃布里奖学金!”安妮觉得自己的热血沸腾了,仿佛理想被插上了翅膀似的。在听到乔治说这些话之前,安妮最大的目标是一年学习结束后取得一级地方教员的资格。如果学习成绩好,奖牌也要摘取过来。可是这次要争取获得埃布里奖学金,升入雷德蒙德大学文学系。当乔治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的时候,安妮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自己头戴菱形帽、身穿学士服参加毕业典礼的身姿。 
  埃布里奖学金是专门为攻读英国文学的人而设立的,而英国文学正是安妮最得意的科目。埃布里奖学金是新布兰斯克的一个有钱的工厂主在临死前把遗产的一部分作为一项广泛的奖学金而设立的,它根据不同的情况被分配给加拿大沿海各州的高中和中等专业学校。在奎恩学院,英语和英国文学取得最高分的毕业生将获得这项奖学金,在雷德蒙德大学四年的学习生活中,每年付给奖学金的获得者350元。 
  那天晚上,安妮兴奋得简直睡不着觉了。“如果说谁努力学习,谁就会获得奖学金的话,那么我一定努力。”安妮决心已定,“我要是取得了学士学位,马修该有多高兴呀。具有远大志向和抱负会使人感到生活充实。有许多想做的事令人精神振奋。一个奋斗目标实现之后,还会有更新更高的目标在等着我去奋斗,去实现,这就是人生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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