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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雷电: 第四十一回 封刀大典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05-11

  耿电悚然一惊,说道:“就是明天?”
  陆昆仑道:“我和他是几十年的交情,他的封刀大典,我本来应该去的,现在却不便去了。”
  耿电问道:“听说镖行的规矩,老镖头‘封刀’之后,保镖的事,他是不管了的。因此在‘封刀大典’的同时亦即是镖局新的总镖头接任之日,对吗?”
  陆昆仑道:“不错,这和武林中的一个门派,由退休的老掌门人立新掌门人差不多。不过镖局的总镖头不一定是由老镖头的弟子继承,也可以在得力的镖师中选择就是了。我就是因此,不便亲自到震远镖局向他道贺。”
  用不着陆昆仑详加解释,耿电已然明白。要知镖局做的是保镖生意,它是公开营业的。干镖行的人必须交情广阔,路路皆通,和黑道人物固然要讲交情,与官府中人也须结纳。丐帮如今已是和金国的朝廷暗中作对,身为帮主的陆昆仑自然不便庄镖局露面了。
  耿电颇感踌躇,说道:“孟老镖头于我有大恩大德,我倘若不见他一面,心中实在难安,青龙帮的帮主又曾嘱托我和他联络,我更是非去不可。但不知会不会连累他?”
  林重沉吟半晌,说道:“陆帮主衬大招风,他若然在孟霆的封刀大典之中露面,只怕纵使改容易貌,也会有人认出了他。耿老弟,你初从江南来到,和北方的武林人物,认识的大概还不多吧?”
  耿电说道:“我曾经和完颜长之的儿子完颜豪朝过相,金虏的御林军副统领翦长春也曾和我交过手。此外就是昨天在秘魔崖碰上的那几个鹰爪了。”
  刚刚说到这里,陆昆仑派遣出去打听消息的丐帮弟子,已经有人回报。
  第一个是去林重家里打听的,报说林家已贴上官府封条,他的二弟子王剑豪不知下落。此事早已在林重意料之中。
  第二个人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和丐帮有关的。那人道:“据报蒙古派来的使者是木华黎,他手下的几个武士前天已到了大都先行商量,他本人昨天也到了密云了。蒙古使者来不打紧,但“对本帮恐怕有点影响呢!”
  云中燕道:“啊,这使者是木华黎!”
  黑旋风问道:“这木华黎是什么人?”
  云中燕道:“他是神翼营的统领,神翼营是先祖成吉思汗手创的最精锐的一支骑兵。他也是先祖昔年手下十八名金帐武士的第一号武士。”
  黑旋风道:“蒙古派这样一个重要人物来作使者,恐怕不仅是亲睦邦交那样简单了。”云中燕道:“我也是这样想。”
  耿电说道:“我在江南之时,曾风闻朝廷有和蒙古联盟对付金国之议,但现在蒙古又派遣这个木华黎到金国来作使者,说不走会反过来,是他们联盟对付宋国呢。”
  林重说道:“蒙古鞑子也好,女真鞑子也好,总之他们掌握权柄的人都是狼子野心,要想吞并咱们中国的。他们使出什么翻云覆雨的手段,也都毫不稀奇。但只要咱们老百姓能够齐心抵防外侵,那也用不着害怕他们。”黑旋风道:“老前辈说得是。”
  云中燕问那探子道:“你可知道蒙古的国师龙象法王来了没有?”
  那探子道:“听说有一个从蒙古来的大喇嘛,早已住在完颜长之的王府之中,不知是否就是你说的龙象法王?”云中燕道:“那一定是了。”
  陆昆仑接着问那探子道:“你说蒙古使者来到大都,恐怕对本帮有点影响,这又是什么缘故?”
  那探子道:“是这样的:金主将在明天派出完颜豪出城迎接蒙古使者,使者一行入京城之后,所经的街道和附近的街道都一律禁止入行。另外御林军统领完颜长之亦已下了命令,要把京城的叫化子都关起来。据说这是为了‘整饰市容,兔碍观瞻’云云。”
  陆昆仑哼了一声,说道:“这不过是藉口而已,骨子里一走是要对付咱们丐帮的弟子。”
  那探子道:“陆帮主所料不差,在王府里卧底的兄弟传出来的消息,也正是这样说的。”
  陆昆仑道:“他怎样说?”
  那探子道:“据说,完颜长之要手下把捉到的叫化子详加审讯,本地口音又有街坊担保的三日之后放人,外地口音的那就要扣留了。”
  陆昆仑道:“我在大都一日,完颜长之一日不得心安,那也难怪他要想方设法来对付我了。好吧,我就暂且让他一让。”当下吩咐留守分舵的几个弟子:“你们赶快在今晚二更之前,给所有的本帮弟子报讯,叫他们在这三天之内,暂时避避风头。”
  黑旋风笑道:“耿兄,大都的官儿明天忙着迎接‘上国’的钦差,对你倒是大大有利。”
  林重老于世故,沉吟半晌,说道:“不错,蒙古派来这样一个重要人物来作使者,完颜长之父予以主人的身份陪客,当然无暇兼顾别的事情,那是不用说了。就算次一等的人物,如翦长春、朝元道人、观照和尚等的,料想也是要在他们的王府担当守卫的。”
  耿电喜道:“在这里,敌方认识我的就只有这几个人,只要这几个人不到震远镖局,我去会见孟老镖头,料也无妨。”
  陆昆仑想了一想,说道:“话虽如此,也还是要小心一些。这样吧,我们帮中有两个擅于替人改容易貌的巧匠,明天我叫他们替你乔装打扮一番,他们的易容术,瞒至亲好友是瞒不过的,普通相识的朋友,却保险可以骗过他们的眼睛。”
  黑旋风笑道:“耿兄风度翩翩,最好扮作一个贵介公子。”
  杨浣青笑道:“那么我就扮作他的书僮。”
  陆昆仑怔了一怔,说道:“杨姑娘,你也要去?”
  杨浣青道:“我虽然杀伤了许多鞑子武士,那都是在外州外县干的事情,大都的金国鹰爪,认识我的人比认识耿电的更少。再者,我的师父说也会凑凑这个热闹,我想去碰一碰他。”陆昆仑拗她不过,只好答应让她扮作耿电的书僮。
  轰天雷道:“我是个乡下出来的小子,认识我的人更少了。”
  林重皱眉头道:“你也要去?”
  轰天雷道:“我和吕姑娘商量过了,我是替她的父亲去问候孟者镖头的。”原来当年护送耿电南归之事,就是由陆昆仑从中策划,由孟霆和吕玉瑶的父亲吕东岩双作保镖的,是以轰天雷这样说。不过他这么一说,不啻在人前承认了他和吕玉瑶的亲密关系,却把吕玉瑶羞得低下头了。
  黑旋风笑道,“际们三位都去,不在乎多我一个,我也就凑凑热闹吧。”陆昆仑素知黑旋风机警多智,也就答应了。
  跟着云中燕也说要去,陆昆仑道:“云姑娘,你的身份不同还是别在这种场合露面的好。”
  云中燕道:“怕什么,翦长春朝元观照等辈都不会在震远镖局露面,何况是木华黎与龙象法王?我这一去决不会碰上他们的。”
  林重说道:“陆帮主的顾虑也是对的,虽然依理推测,你在震远镖局大概不会碰上这一些人,不过你却也是树大招风呢。”
  云中燕道:“我怎么能和陆帮主相比?陆帮主才是树大招风,我不过是无名小卒。”
  杨浣青笑道:“云姐姐,你这话说得大谦了。你在江湖上的名头响亮得很啊,怎能说是无名小卒?”
  云中燕道:“我来到中原未满三年,与武林人物从无来往,有谁知道我是何人?”
  黑旋风笑道:“你别忘记你的四叔拖雷早已嘱咐完颜长之要把你找回去呢,前天那个假冒丐帮弟子的鹰爪孙不也是本来不认识你的吗,但一见你的形迹可疑,他就缀上你了。敌方的重要人物,大概不会为了一个镖局的什么‘封刀大典’跑去亲观的,但以孟霆交游之广,震远镖局声名之大,‘白道’(江湖术语,属于官府这面的人称为‘白道’。)中人,或多或少,定必也有人来。你无谓冒这个险呀。”
  吕玉瑶笑道:“云姐姐,我也不去,你就陪陪我吧。”她是自知本领不足,故而宁愿留在丐帮,不和轰天雷作伴的。
  云中燕拗不过众人,虽然心里很不愿意,也只好留下了。
  众人商议已定,第二日一早,便即按计划乔装打扮,分头前往震远镖局。好在他们住所的附近街道并非蒙古使臣必经之处,街道上的巡逻卫士虽然比平日多了许多,还没禁止通行。
  震远镖局此时正是“高朋’云集,十分热闹。
  孟霆起初还担心会受蒙古使者抵达金京的影响,宾客恐怕来得不多。结果却是颇出他的意料之外。
  不但京城里各大镖局的总镖头都来齐了,外地的镖局,在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差不多也都派有人来。当然除了镖行之外,还有他的武林朋友,这班朋友,比镖行的人还多。
  封刀大典,定在午时举行,按照镖行的规矩,退休的老镖头用不着太早在宾客之前露面,一般来说,大概只要早半枝香的时刻,老镖头出来向宾客答谢之后,就可以举行封刀大典了,这个规矩的形成,由于两个原因。一个是让这退休的老镖头在最后的时刻再考虑一次继往的入选,假如这个镖局的规模很大的,那么从各地赶来的分局镖头或许当天才能赶到。他门也有机会可以向老镖头提供意见。另一个是某些老镖头是迫于无奈才“封刀”的,有不足为外人知道的原因,是以避免太早接见宾客,给人间长问短。习俗相沿,这就成了惯例了。当然老镖头若是自己愿意,在举行“封刀大典”之前,把至亲友延入私室商谈,那也是可以的。
  震远镖局在各地设有七八间分局,不过这些分局的镖头都是提早几天就赶到总镖局的,孟霆要和他们商量的也早已商量过了,是以从这天一大清早起,他就把自己关在一间静室之中:
  数十年“刀头舐血”的生涯,有如云烟过眼,在这“封刀大典”的时刻,他的心情极是难以形容,有几分自豪,也有几分后悔,更多的却是苍凉。
  几十年来,他亲自出马保的镖也不知有多少次了,虽然经过许多风浪,总算没有一次失手。想至此处,他不觉掀须微笑,心道:“我总算对得起虎威镖局这块金漆招牌。”
  但这份自豪的情感却忽的有如云烟消逝,他心里叹了口气,又再想道:“这又有什么值得夸耀呢?几十年来我给达官贵人富豪巨贾保镖,侥幸没有失手,那也不过对他们有好处罢了。那些人当面奉承我,背地里还不是把我当作他们的看门狗?”
  “不过我总算也曾保过一次我自己值得骄傲的镖。”盂霆又再想道:“我扩,送江南大侠耿照的儿子前往江南,耿照如今已经,成为抗金名将,他的那位公子想必也已长大成人,为国效劳了吧。”
  想起这件值得骄傲的事,盂霆情不自禁的伸一阵拳,踢一踢腿,脸上泛出得意的笑容,“我虽然是有点老了,但精神和气力可还都比得上壮年呢。今日卸下了镖局的担子,我倒是可以干我自己愿意干的事情了。”孟霆心想。
  原来孟霆之所以要“闭门封刀”,并非是由于想享晚年之福。恰恰相反,他的“封刀”,只不过是不想再干镖局的营生;所谓“闭门”也不过是等同行交待的一句门面话而已。他正在向往新的天地,想要过一种与前大不相同的新的生活。
  “他从耿照耿电父子的身上想到了他的老朋友龙沧波,“龙沧波当年奉耿大侠之命留守江北,创立了青龙帮,听说如今已是在祁连山上开山立柜,颇具规模了。‘封刀’之后,我是应该去看看他啦。嘿嘿,为了帮他的忙,就是在封刀之后再开杀戒,那也说不得了。我已经不是总镖头,待会儿只要把说话交待得清理一些,有这许多武林朋友作为见证,将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谅也不至于牵连了虎威镖局。”
  孟霆正在盘算避免牵连虎威镖局的办法,他的大儿子孟铸进来禀报外面的情形。
  “爹,今天的客人可真来了不少,陕北双雄、冀中双煞都是从远道赶来了呢。各大镖局的总头都已到齐,那是更不用说了。要不是那个什么蒙古使者恰巧今日进京,来的客人恐怕还要更多。”孟铸洋洋得意说道。
  孟霆掀须笑道:“那是朋友们给我的面子。你去招待各位叔伯吧。”
  孟铸道:“外面已经有两位师兄打点了,我、我——”
  孟霆道:“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孟铸道:“客人虽然来的不少,不过——”
  盂霆道:“不过什么?”
  孟铸道:“不过公门中人只来了两个,一个是御林军的军官,一个是京兆尹衙门的老捕头。那个军官听说在御林军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言下之意,以乎感到有点遗憾。
  孟霆却是大为欢喜,笑道:“这不正是最好不过吗?要那么多白道中人来作什么?”
  孟铸好像恐怕父亲对他误会,迟疑半晌,说道:“爹,我懂得你的心事。只是三师哥——”
  盂霆道:“他怎么样?”
  盂铸说道:“他说镖局过去凭着爹在江湖上的交情和威望,插上一杆镖旗,就可以在大江南北通行无阻。但爹爹封刀之后,就恐怕没有这样顺利了。”
  孟霆道:“他的意思是——”
  盂铸说道:“三师哥的意思是,爹爹凭着本身的威望,过去用不着向白道中人太卖交情,但以后若要镖局继续兴旺,恐怕对黑道白道,都不能不多些拉拢了。”
  孟霆说道:“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说的‘黑道’只是陪衬,用意还在于多拉拢白道的交情。”
  孟铸道:“不错,他还说震远镖局的总局过去设在洛阳,不比现在是设在大都。”
  孟霆道:“所以就更要和官府中人拉拢了?”
  盂铸说道:“以镖局现在的景况而论,其实多做一些生意少敝一些生意,我看也没多大关系。三师哥却不是这样想法,他要震远镖局永远执镖行牛耳。大都是金国的京城,白道的交情更非看重不可。今天白道中人只来了两个,他觉得有点不够面子。后来我和他说,这两个家伙不去奉承蒙古‘钦差’,已经算得是给了我们镖局的面子了,他才不再唠叨。”
  孟霆道:“他这样关心镖局的前途也还是好的,但愿他不要误入歧途就好了。”
  盂铸说道:“爹,你准备把总镖头让给谁当?”
  孟霆道:“你是我的长子,本来依照惯例可以由你担当的
  话未说完,孟铸就连忙摇手道:“爹,我和二弟都没有这个意思。”
  孟霆说道:“你特地来和我说你的三师哥。莫非是他想当这总镖头么?”
  盂铸道:“爹,我正是害怕大师哥和三师哥为了继任总镖头之事,将来会闹得不和。”
  孟霆道:“大师哥和你说过些什么?”
  孟铸道:“对继任总镖头之事,大师哥三师哥都没和我说过什么。但我看三师哥却是很在乎的。镖局上下的推测,也以为新任的总镖头不是大师哥就一定是三师哥。”
  盂霆道:“你的意思怎样?”
  孟铸道:“论武功是三师哥最好,人也精明干练,他作总镖头,镖局必定兴旺。但大师哥为人宽厚,镖局上下人等,对他却是比较好些。”
  孟霆道:“我封刀之后,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离开镖局?”
  孟铸诧道:“爹,你要往那儿!你不做总镖头,也还可以往在镖局的呀。”原来他们在河南乡下虽然还有老家,但家乡正当蒙古和金国交界之地,连年战祸,田园已荒芜了。
  孟霆道:“我去那儿,你不用管。我只问你愿不愿意离开大都?”
  孟铸道:“爹往那儿,我就往那儿。这还用问吗?”
  孟霆微微一笑,说道:“在京城的镖局,你是少镖头,人家上都把你当作‘少爷’一一样奉承。跟我到外面去,说不定可是要吃苦的啊!”
  孟铸说道:“爹,这里没人,我和你说心里的话,我在金京,虽然过得舒适,可是见了鞑子的横行霸道,就忍不住心里生气。我是巴不得离开大都的,二弟和我一洋心思。前两天我门还在商量,想请爹爹趁着在封刀之后镖局要重新安排人事,把我们调到外地的分局去呢,只是不敢和爹爹说罢了,如果爹爹肯带我们离开大都,那正是再好不过。”
  孟霆说道:“好,咱们父子同心,那我就可以放心卸下这副担子了。”
  孟铸道:“这副担子,爹,你是准备让谁来挑?”
  孟霆笑道:“既不是你的大师哥,也不是你的三师哥。你现在用不着多问。”
  孟铸大为诧异,正待出去,忽又听得敲门之声,这次进来的是孟霆的大弟子归伯奎。
  孟霆道:“有什么事吗?”归伯奎是以大弟子的身份替师父作“知客”的,却忽地跑到师父的狰室来,孟霆不觉也有点奇怪了。
  归伯奎道:“外面来了两个来历不明的客人。”
  孟霆道:“哦,是怎么样的两个客人?”
  归伯奎道:“是一个衣服华都的少年和他的书僚,看模样是富家的子弟,说的却是外地口音。”
  孟霆道:“这少年姓甚名谁?”
  归伯奎道:“他不肯说,他说你老人家见到他就会认得的。”
  孟霆诧道:“这倒奇了,这十年来我家庄大都,从没到外地走动。怎的会有一个年轻人与我相认,除非他是我那一个老朋友的儿子,但若是那样,他也用不着隐瞒姓名来历呀。”
  归伯奎道:“是呀,我也是这样想。师父你老人家的朋友当然是上了年纪的武林前辈,这少年不过二十来岁,说话的口气却似乎和你老人家甚有交情,当然是冒充的了。所以我最初不想让他进来,就把他撵走的。可是,可是……”说至此处,忽地面上一红。
  孟霆笑道:“你是不是试了他的功夫了?”
  归伯奎道:“不错.我和他握了握手。这少年甚是邪门。”
  孟霆道,“怎样邪门?”
  归伯奎道:“我用上了内家真力,起初只用一成,逐渐加到八成。这少年竟似毫无知觉,但也不见用内力反掌。他说话又很客气,因此我本来不敢把这件小事情来禀报你老人家的,但恐怕闹起来我们师兄弟都不是他的对手,那就损了你老人家白面子了。无可奈问,只好向际老人家禀报。”
  归伯奎是盂霆的大弟子,本领虽然比不上三师弟赵武仲,但内力之厚却在一众同门之上,在汪湖上也算得是一流好手的了。以他的混元掌力竟然试不出那少年的深浅。则那少年的功力当然更是远远在他之上了。孟霆听了好生惊诧,忽地心念一动,说道:“他进来了没有?”
  归伯奎道:“这少年倒是彬彬有礼,我没请他进来,他还站在门外。”
  孟霆道:“好,且待我去看看。”
  韦好这时要来孟家的客人都已来齐,大门外就只有那个少年公子和他的书僮。
  耿电和杨浣青站在门外;杨浣青有点担心,悄声说道:“听悦镖行的规矩,未到封刀时刻,老镖头是不见客人的。”耿电笑道:“我想他会出来的。”果然话犹未了,孟霆父子和归伯奎都出来了。
  耿电上前行个礼.说道:“孟老镖头还记得我么?”
  孟霆护送耿电南归是十年前的事情,当时耿电只有十五岁,由于在乡下的生活过得苦,身体很是瘦弱,和他现在的模样,当然是大不相同。
  孟霆定睛细看,在耿电的身上,依稀看出当年那个孩子的影子,但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回来,这变化竟是太大了,孟霆不敢立即相认,说道:“请恕老朽眼拙,不知在那里曾经见过阁下。”
  耿电说道:“十年前多蒙孟老镖头替家父保镖,当时小侄随行,曾与老镖头相处一个多月。”
  孟霆吃了一惊,心里想道:“莫非他真是耿电?但世上相貌相似的人很多,何况也还不是十分相似,倘若他是假冒的,那就糟糕了。”为了慎重起见,又再问道:“是令尊叫你来的吗?可有令尊的书信?”
  耿电说道:“家父恐防远道携函不便,只有口信捎来。”
  孟霆道:“令尊怎样说?”
  耿电说道:“家父一来要我当面道谢你老的大恩,二来他说还欠你老一点镖银,我带来给你。”
  孟霆拂然不悦,说道:“你爹当真是这样说吗?那他也未免把我看得大小了,我岂是和他计较镖银的?”
  话犹未了,耿电已把一个元宝拿了出来,说道:“要的,要的。镖行的规矩,保镖怎能不要镖银呢?家父特地借来这锭银子叫我给你,请你老赏面收回吧。”
  归伯奎和孟铸听了他这番说话,都觉奇怪之极。第一、这不过是十两重的元宝,倘若孟霆真的曾给这个少年的父亲保过镖,以他总镖头的身份,岂能只收这点镖银?第二、耿电衣服丽都,带有书僮随行,分明是个富贵人家子弟,十两银子,何须向人挪借?第三、耿电说的是“收回”,而不是“收下”,这也令得他们莫明其妙。归伯奎心里想道:“这小子说话颠三倒四,恐怕是故意来戏弄师父的了?”
  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盂霆本来是神色不悦的,此际却反而眉开眼笑了。原来这锭银子有个来历。
  十年之前,孟霆和吕东岩一同护送耿电前往江南,在一个名叫“鹰扬峡”的地方,遭遇黑鹰年震山的伏击,一场恶斗,双方三个人斗得两败俱伤,这才把年震山赶走。孟霆伤得较轻,继续护送耿电,吕东岩伤得较重,独自回家养伤。
  送到了长江边,盂霆找着了相认的船家,送耿电过江。他自己由于在金国统治的区域开设镖局,“走镖”以长江为界,就不便前往江南了。
  分手前夕,孟霆恐防耿电身上没有零钱使用,因此送他一个元宝。这个元宝就是现在耿电拿来当作付给他的“镖银”的这锭银子了。
  为什么他会认得这个元宝呢?原来在他和年震山恶争之时,曾着了年震山一记大力鹰爪手,无巧不巧,这一抓恰巧抓着他身上的一个元宝,盂霆这才没有受到重伤。而孟霆掏出来送给耿电的银子,又恰巧就是这个元宝。
  元宝上留有一条抓痕,盂霆拿了出来方始发现,不觉骇然。当时孟霆本来要换过一锭银子送给耿电的,耿电却要这锭银子。
  原来耿电深感孟霆之恩,他是要把这个元宝留作纪念的。一路上舍不得用它,。用光了身上的几十文铜钱,挨了两天饿才到达父亲的驻军之地。
  孟霆见着这锭元宝,不由得大为感动,说道:“你给我这锭‘镖银’比送给我一千两黄金,我还高兴。”
  归伯奎与孟铸大为诧异,孟铸说道:“爹,这位公于是
  他这一问,孟霆倒是感到有点疑把难回答了。要知他虽然相信得过徒弟和儿子,但今日是他的“封刀大典”之期,各方宾客云集,龙蛇混杂,说出了耿电的名字,只怕隔墙有耳。
  耿电道:“小姓杨,名叫杨阴。”随着说道:“盂老镖头还记得我家的老家人杨大吗?我这个书僮就是杨大的儿子了。我与他名为主仆,实是兄弟一般。”
  杨浣青微微一笑,说道:“公子爷,你大抬举我了。”
  盂霆怔了一怔,随即也就明白了耿电取这个假名的用意。
  当年耿电的父亲耿照南渡之时,把妻儿讨托给好友而兼部属的汤雁声照料,杨雁声后来就是为了保护他门母子,和追踪到北芒山的完颜长之手下恶斗,以至身受重伤,不治毙命的。这个杨雁声就是杨浣青的父亲了。不过在杨雁声去世之时,耿电方才五岁,杨浣青尚在母亲的肚子里面未曾出世。后来又有杨家辗转相托,把耿电付托给一个曾在飞虎军中任过文书之职的老塾师收养,方能长大成人。这老塾师也早已死了。
  此际,耿电自报姓名,说是姓“杨”名“阴”,孟霆一听,立即明白他的用意,所谓“杨阴”就是曾经得过杨家阴庇的意思。
  孟霆心里想道:“他说的那个老家人杨老大,当然是指杨雁声了,但听说杨雁声只有一个女儿,怎的又多了一个儿子?”
  毕竟他是个阅历丰富的老镖头,再把杨浣青打量一番,终于发觉了她的本来面目,心中暗笑:“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子,也算她乔装得妙,几乎骗过我的眼睛,”
  孟霆喜上加喜,堆满笑容,对杨浣青说道:“小哥儿,我和你的爹爹也是老朋友了,当年你爹还在的时候,我和他常常喝酒的,难得你和你家公子一同来到,在我这里,你可用不着客气啊。”他特地叫杨浣青作“小哥儿”,那是有心帮忙她遮掩女扮男装的真相的,同时也是间接告诉家里的人,不可把耿电这个“书僮”,当作普通的仆人看待。
  盂霆接受一锭银子的“镖银”,归伯奎和孟铸已是觉得稀奇。再听他这么一说,更是大为诧异了。怎的盂霆对一个小书僮也这样客气呢?
  归伯奎老成练达,虽然觉得事情奇怪,却知定有来由,当下说道:“师父,时候不早,你恐怕要准备出去见客人了。这两位贵客我替你老招乎吧,你老意思怎样?”言下之意,实是向师父请示,要不要把这两个客人和在大堂观礼的一众客人隔开。
  孟霆也正是顾虑到这一点,说道:“他们并非武林朋友,你陪他们到我的内书房坐一会吧。”
  不料杨浣青却忽地笑道:“盂老爹子,我跟公子前来,正是特地想看热闹的呀!”
  孟霆眉头一皱,说道:“小哥儿,你要看什么热闹?”
  杨浣青笑道:“今天是你老的封刀大典,各方英雄豪杰来得不少,我虽然不懂武功,可也想开开眼界。”
  盂霆道:“杨公子,你呢?”
  耿电说道:“晚辈难得适逢其会,老镖头若是许我观礼,那正是求之不得。”
  孟霆本来不想他们冒险的,若是不许他们观礼,必须说出理由,又怕太着痕迹,反而会引起别人的疑心了。当下只好说道:“好吧,泊奎,你陪他们进去。他们不是武林中人,你就用不着给他们引见武林的各位朋友了。”
  归伯奎心领神会,应了一声“是”,正要带领他们进去,耿电忽道:“盂老镖头,小侄有一事禀告。”
  此时已是将近午时,孟霆不免有点心急,忙道:“何事,请说。”
  耿电说道:“当年咱们路过浙东黄岩之时,曾得当地一问镖局之助,此事,盂老镖头想还记得?”
  孟霆霍然二省,说声:“记得。怎么样?”
  耿电说道:“那个镖局有两位镖师到了大都,日前曾与晚辈相会,孟老镖头今日举行封刀大典之事,就是他们和我说的。”
  孟霆道:“是不是他们也要驾临寒舍?”
  耿电说道:“不错,他们意欲孟老镖头念昔日香火之情,准许他们前来观礼、道贺,一表心意。托我代为先容。”
  盂霆道:“这两位镖头高姓?”
  耿电说道:“他们两一个性凌,一个性风。姓凌这人是那问镖局总镖头的女婿。”
  孟铸不及大师兄归伯奎机警,说道:“浙东黄岩也有一间镖局吗,我怎的不知道呢?”
  孟霆已是心中雪亮,知道耿电说的这两个人是和浙东大侠吕东岩有关系的,心里想道:“吕东岩的女婿来到,我倒是不能不招待了。”当下说道:“这间镖局规模甚小,十年前已停业了。不过当年我走镖经过黄岩,却是曾经得过他们之助。”
  刚说到这里,孟霆的次子孟印出来说道:“爹,你还在这里,时候快到了呢,三师哥叫我请你进去。”
  孟霆哼了一声,说道:“我都不急,要他这样着急干嘛?”
  孟印不敢作声,心里则在想到:“三师哥急于接任你的总镖头,难道你不知道?”
  不过孟霆口里虽说不急,心里实是在有点急的,他无暇等候,只好匆匆忙忙的吩咐大儿子孟铸道,“你留在这里作知客,待会儿浙东黄岩那位姓凌的和姓风的客人来到、他们若是说得对了,你陪他门进来,但若过了我的封刀时刻,你就只能请他们到我的书房先坐一坐啦。”
  老镖头退休称力“闭门封刀”,不过在举行典礼之时,欲是“封刀”在前,“闭门”在后的,在老镖头作象征式的关上礼堂大门之后,典礼即告完成,观礼的宾客也不能进入礼堂了。
  孟铸道:“爹,这规矩我懂。”当下五个人分成三处,孟铸留在镖局门外候客人;盂霆先回静室,准备“封刀大典”所要交待的物事;归伯奎则带领耿电和杨浣青进入礼堂。
  一众宾客看见孟霆的首徒陪着两个年轻的客人进来,自是不免有点诧异。但因“封刀大典”所定的午时将到,大家已是无暇查问他门的恨底了。
  过了一会,盂霆在几位老镖师的陪同之下,步出大堂。和宾客中的头面人物先行见礼。
  耿电一直留心在他之后进来的客人,在这大约半枝香的时刻之内,只有三个客人进来,但却不是轰天雷和黑旋风。
  他们为了避免给人注目,约好了是分批来的,但耿电、杨浣青也不过比他们早来小半个时辰而已。耿电暗暗着急,心里想到:“怎的这个时候他们还不见来,难道是路上出了事了?再迟一会,封刀大典可就要举行啦。”
  宾客中以天马镖局的老镖头马如龙为首,代表镖行赠送孟霆一面绣有“威震四海”金字的镖旗。送旗之后,打趣孟霆道:“孟老弟,你今年不过六十,我六十五了,都未封刀,你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
  孟霆笑道:“你是龙马精神,老当益壮,我怎比得上你?这两年来,我的刀都拿不动了,不能不服老啦。难得你老哥子赏面亲临”,就请你监礼吧。”
  马如龙笑道:“说老实话,我是舍不得你现在就闭门封刀的。这几年来,我们天马镖局得你提携不小,你这一封刀,我老头子可要喝西北风了。”
  盂霆道:“马大哥说笑了,我们震远镖局得以在大都立足,我才是应该感谢大哥你呢。我已经吩咐敝局继任的总镖头,日后唯马大哥的马首是瞻,还望大哥像扶持我一样的扶持他。”
  马如龙道:“盂老弟,你客气了。但得你这番说话,我倒是可以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啦。”
  孟霆的三弟子赵武仲听了乃师这番话,却是不禁有点惊疑不定:“师父可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呀。”但随即想道:“这不过是师父对马如龙的客气话罢了,我何必多心?”
  孟霆跟着请震远镖局的邓山君,大都名武师薛兆,沧川悔花拳的掌门人悔愕一同作他监礼的证人。四个监礼的证人,两个是镖行中德望俱尊的老镖头,两个是名震江湖的武林名宿,盂霆这一封刀大典,可说是隆重之至了。
  监礼人就座之后,孟霆抱拳作了个罗圈揖,缓缓说道:“孟霆在镖行混了几十年,多蒙同行大哥提携扶助,各位武林朋友赏面,差幸没有出过什么大事。但如今我年纪老了,想回家享几年晚福,镖局的事从此我是决不闻问了。继任的总镖头待会儿在我封刀之后,就会接任,从今日起,我这副担子就交给他了。”
  按规矩在前任总镖头封刀之时,同时就宣布继任总镖头的人选的,众人听孟霆口气,似乎要提前一点在封刀之前宣布,不觉都竖起耳朵来听,满堂宾客静得连一根针跌在地下都听得见啊。
  马如龙却是注意到他另一些说话,心里想到:“他封刀就封刀好了,但为什么要说得那样决绝,好像虎威镖局的事从此再不与他相关?”原来镖行的“闭门封刀”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出了什么过错,老镖头迫干无奈,必须让位给新镖头;一种则只是因老退休。前一种情况,老镖头对镖局的事在封刀之后,自是不闻不问,后一种情况,老镖头仍然受镖局供奉,遇大事还是要请教他的。孟霆并非前一种情况,却也说出这样话来,是以马如龙就不禁有点诧异了。

  年震山道:“马老镖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如龙道:“孟霆的身家全已放在镖局,他重建这间镖局,资财都耗尽了,那里拿得出你老兄要的这五千两金子?这样吧,算是你老兄给我一个面子,我找朋友凑一百两金子送给你,咱门留个交情。”
  年震山冷冷说道:“马老镖头,此事与你无关,我怎能要你破费?再说我也不是来乞讨的,我要的是孟霆应该分给我的五千两金子,你这一百两金子,还是留着赏给叫花子吧。”
  马如龙唉了一声道:“年震山,这么说你是一点也不肯讲交情的了?”
  年震山道:“这五千两金子我不要也可以,但孟霆需得答应我的条件。”
  马如龙道:“好,你说吧。只要双方过得去,我会劝孟霆答应你的。”
  年震山道:“你说孟霆的身家都已放在镖局,现钱拿不出来。好吧,那就请他把这镖局分一半给我。继任的总镖头吗,也得由我选任了。”
  马如龙怒道:“年震山,你这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孟霆道:“马兄,多谢你的好意,让我与他了结吧。”
  马如龙道:“让我再说一句公道的话,年震山,你的话实在不合情理,这镖局又不是孟霆一个人的,如何能送你一半?”
  年震山道:“好,我看在马老镖头的面子,再提一个合情合理的办法。请孟霆说出十年前他的那个“镖”的主人,亦即是说,只要他说出那个朋友的名字,我就向他那位朋友讨去!否则要嘛他就给我金子,要嘛他就给我镖局,我是决计不能让步的了!”
  孟霆忍无可忍,喝道:“废话少说,你远来是客,进招吧!”
  话犹未了,忽听得一个人说道:“且慢!”
  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从人丛里走出来。一众宾客都不认识他,震远镖局的人,更是诧异,因为在典礼将要开始之时,他们恐防有人冒名混入,曾经暗地里仔细留心在座所有的宾客,根本就没有这个人的。但现在这样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却突然在人丛中出现。
  众人皆大诧异,只有孟霆和马如龙又惊又喜。
  年震山喝道:“你是什么人?”
  宾客中只有两个是官府方面的人,一个是御林军的军官,名叫符强,武功虽不很强,却是完颜长之的亲信,一个是京兆尹衙门的老捕头,名叫谢康,年逾六十,已届退休之年,是京兆尹(官名,相当于首都市长)却不肯让他告老,留他在衙门供养,碰到疑难案件才请教他。这两个人本来是大模大样坐在贵宾席上的,一见这中年书生来到,忽地都走出来,在他面前跪下,“冬,冬,冬”各自叩了三个响头。
  这一下吓得众宾客都是惊疑不定,年震山也吓得不敢再问了。
  只听得符强说道:“卑职不知檀贝子驾临,有失迎近,死罪,死罪!”
  那中年书生道:“你家王爷好吗?”
  符强道:“完颜王爷很是想念贝子,难得贝子重回大都,待卑职赶去禀告王爷。”
  那中年书生道:“用不着你多事,我要见他,我自会去他王府。”符强道:“是,是。”又叩了一个响头,这才敢站起来。
  中年书生微笑道:“老谢,你还在京兆尹衙门吗?”谢康应下一个“是”字,中年书生笑道:“这十多年来,我知道你为了我费了不少心力,如今我已回来,你可以回去向衙门销案了。”谢康吓得连连磕头,说道:“不敢。”那中年书生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怪你。要找我的人,又不只是际一个,你奉命找我,那是应该的,你起来吧。”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杨浣青在耿电耳边悄悄说道:“我的师父来了,这一回可有那黑鹰好看的啦。可惜我却不便出去认他。”
  原来这个“檀贝子”不是别人正是杨浣青的师父“武林天骄”檀羽冲。
  檀家是金国最显赫的贵族,祖先以战功封王,檀羽冲的叔爷檀道雄曾任金国兵马大元帅之职,现在的金国皇帝完颜雍是他的表兄。檀羽冲是檀家的长子,本应继承王位的,但二十年前他却忽然失了踪,有人说是因为他的叔父想自己的儿子继承王位,故此把他挤掉,有人说是因为他失宠于当时的金国皇帝完颜亮,故而“自行失踪”的。蜚语流言,谁也不知真假。
  真正的原因只有那个御林军军官和孟霆知道。
  原来檀羽冲虽然是金国贝子的身份。但却反对本国的侵略政策。前金主完颜亮穷兵默武,荒淫无道,檀羽冲曾经屡次进谏,完颜亮不从,反而疑心檀羽冲要推翻他。檀羽冲在金国不能立足,于是被迫逃亡,同时也就放弃了继承王位的权力了。
  后来完颜亮举兵侵宋,采石矶一战,被南宋名将虞允文杀得全军覆灭,完颜亮败走瓜州,为部下所杀。他的堂弟完颜雍继位,就是现在的金国皇帝了。在这场战役中,北方的义军在金国后方起了牵制敌人的作用,而檀羽冲也在暗中帮忙汉族的义军,和义军领袖“笑傲乾坤”华谷涵、“蓬莱魔女”柳清瑶夫妇等人成了好朋友。完颜雍继位金王之后,他也没有再回金只。(武林天骄檀羽冲事迹,详见拙着“狂侠·天骄.魔女”)
  但这种皇族内部的纷争,金国的统治者(包括掌握兵权的完颜长之在内)是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故此二十一年来,檀羽冲的失踪事件,对略知其事的金国官场人物来说,始终是一个谜。一般的人,更是不知道有这件事了。例如御林军的军官符强,由于他是完颜长之的亲信,知道内情,但那个老捕头谢康,虽曾奉过上司之命找寻檀羽冲,但因何事找他,个中原委,谢康却是毫不知道的了。
  镖局这方面的人,只有孟霆知道武林天骄的来历,因为他是祈连山义军领袖龙沧波的好朋友。而龙沧波和华谷涵柳清瑶夫妇是常有往来的,曾在金鸡岭柳清瑶的山寨见过檀羽冲。
  除了孟霆之处,天马镖局的总镖头马如龙也认识檀羽冲。马如龙的镖局在金京历史悠久,当年檀羽冲为了结识汉人中的豪杰,曾经到过他的镖局。
  不过一众宾客虽也认识檀羽冲,却不知道他的底细,但对“武林天骄”的大名,却是当真可以说是“如雷贯耳”的。
  顾名思义,檀羽冲有“武林天骄”的称号,武学的造诣自是非同小可。二十年来,完颜长之是被认为金国第一高手的,但也有许多人说,“武林天骄的本领纵然不在完颜长之之上,至少也不在完颜长之之下,谁人才是真正的金国第一高手,恐怕还不易得出定论呢!”
  马如龙上前行礼,檀羽冲说道:“马老镖头,你别把我当什么贝子,我是以武林同道的身份来这里的。”说罢就向孟霆道贺。
  孟霆说道:“檀大侠光临,敝镖局增光不少。”
  檀羽冲眉头一皱,随即哈哈笑道:“咱们是老朋友了,你和我客气做什么?你今日举行封刀大典,我怎能够不来呢,再说你现在碰上的麻烦,也是和我有关的呢!”
  盂霆是从好朋友龙沧波口中知道檀羽冲的来历的,龙沧波曾经见过檀羽冲,盂霆可从没见过,如今听得檀羽冲自认是他的“老朋友”,不禁怔了一怔,心里想道:“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想插手管我这件事情,我正愁不知如何对付年震山,这可好了,但不知他用什么藉口插手?”
  盂霆猜疑未定,只听得檀羽冲已在说道:“年先生,请你过来。”
  年震山惴惴不安的上前参见,说道:“檀贝子有何指教?”
  檀羽冲说道:“我早说过,请你们别把我当作什么贝子。年先生,我和你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客气话那也不用多说了,咱们就按江湖上的规矩办事吧!”
  年震山大吃一惊,嗫嗫嚅嚅的说道:“檀大侠,我,我可没有什么事冒犯过你啊。”心想自己与武林天骄可说得是素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不解他何以要横加插手?
  檀羽冲哈哈一笑,说道:“年先生,你误会了,谁说你得罪过我呢?只不过你和孟老镖头的纠纷,和我有关罢了。”
  年震山更是吃惊,说道:“不知那一方面有关?”
  檀羽冲缓缓说道:“你不是找托孟老镖头保那支镖的主人吗?这个人就是我!”
  此言一出,满堂宾主都是惊异不已。年震山心里想道:“这分明是檀羽冲强出头了,孟霆护送的是耿照的儿子,和他有甚相关?”当下强笑道:“原来孟老镖头护送的那个少年是檀大侠的公子,请恕年某无知之罪。”
  檀羽冲道:“年先生,你又猜错了。我告诉你吧,我有一个女徒弟,孟霆护送的少年,正是我这徒弟的未婚夫婿。所以你虽然猜错了,但勉强说起来,这少年人和我也算得是有‘半子’的名份。”
  杨浣青一听这话,羞得满面通红,幸亏旁边的人都在看着武林天骄对付黑鹰年震山这场好戏。谁也没有注意她。杨浣青心里想道:“看来师父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也已知道我和耿电的事情了。”不觉又是暗暗害羞,又是暗暗欢喜。
  年震山道:“据我所知,孟老镖头护送的那位公子,似乎不是停在杨州,而是前往江南去了。”
  檀羽冲冷冷说道:“你知道是倒不少了呀,但这又怎样?”
  年震山讷讷说道:“檀大侠,你虽说是以武林同道的身份来此,这是你瞧得起我们这班江湖朋友,但年某可不敢高攀。”
  檀羽冲道:“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我并不勉强你非要和我拉这交情不可。但你究竟想说什么,还是爽快说吧。”
  年震山一硬头皮,说道:“檀大侠,你是皇亲国戚,我也只知你是贝子的身份。但不知贵友是谁?他的儿子前往江南,檀贝于是否亦已知道?”言下之意,“檀贝子”托盂霆护送的人,以乎不该前往江南,要嘛是孟霆说谎,要嘛就是武林天骄说谎了。
  檀羽冲哼了一声,板起面孔说道:“我的朋友是谁,恕我不便奉告。你不服气,尽可以告发我,告我帮助友人,私通敌国好了!”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年震山怎也想不到檀羽冲竟然说得如此坦率,不觉反而吓得慌了。
  御林军军官符强忙打圆场。说道:“檀贝子说笑了。年先生,你的说话也是多了一点,还不快向贝子赔罪?”要知符强虽然知道内情,但以也这样低微的身份,却是怎也不敢得罪武林天骄的。
  年震山慌不迭的赔罪,自找下场的台阶,说道:“檀贝子言重了,年某岂敢疑心贝子?”接着回过头来,对盂霆道:“事情既经檀贝子说清楚了,请盂老镖头恕我适才胡闹,告辞了!”
  檀羽冲忽道:“年先生,你别走呀,事情还未了呢!”
  年震山变了面色,说道:“檀贝子,我已经向你赔罪了,檀贝子不知还要我怎样?”
  檀羽冲哈哈一笑,说道:“我说过要按江湖规矩办事的,怎能让你吃亏?你不是要分盂霆保的那支镖银的吗?”
  年震山大为尴尬,只得抱拳说道:“年某不敢。”
  孟霆不想节外生枝,跟着也说:“檀大侠,你忘记啦,那次你可并没有付我镖银的呀。”
  檀羽冲道:“咱们是老朋友,你不收我镖银,我当然不必和你客气,但这位年先生是远道而来,向你索取补偿的客人,他那次劫镖,又的确是吃了亏的。按江湖上的规矩,咱们岂能让他白走一趟?那支‘镖’他说值二千两金子,好,我就照他的估价,也不还价了,我替你分给他一千镖银!”
  “镖银”二字出了口,一串珍珠已是拿在手中。檀羽冲把这串珍珠一扬,说道:“在座高朋,料想不乏识货的行家,请看看这串珍珠,大概还值得一千两金子吧?”
  珍珠发出柔和的光芒,虽然是在白天,众人也感到耀眼生撷。马如龙哈哈笑道:“这串珍珠,一共百颗,难得的是每一颗都是这么圆润大小。依我估价,拆开来卖,每颗最少值十两金子,合成这串珠串,那就非得二千两金子不行了!”
  檀羽冲道:“好,那就当作是一千两金子吧,现在给你了,你接着呀!”
  珠串抖得笔直,向年震山递去,在座的武学行家一看就知武林天骄有意较考年震山的本事。
  年震山惶然道:“年某不敢领受贝子重赏!”可是他不要也不行了,那串珍珠已是送到他的面前,珍串的一端对着他的胸口的穴道。
  年震山好歹也算得是江湖上的一个成名人物,如今给武林天骄当着众人的面,将他迫得下不了台,不禁也是动了怒气,暗自想道:“听说武林天骄和完颜王爷作对,我一直以为是谣言。但从今日的事情看来,武林天骄竟然包庇耿照的儿子,人言恐怕是不假的了。只要王爷给我撑腰,我怕他作甚?哼,他当众较考我,我就让他当众丢脸!”当下说道:“檀贝子——”便即伸手抓那一串珍珠。他本来是想用大力鹰爪功抓碎那一串珍珠,表明自己不是贪财,同时令檀羽冲出丑的。不料他这句话“谢檀贝子厚赐”的厚赐二字尚未说得出来,指头和珠串一碰,登时虎口如受雷轰电击,霍然一震,竟是不由自己连连后退,而且稳不住身形,退了几步,就跌了个四脚朝天!
  武林天骄微笑道:“年先生,你行这样大礼,我可担当不起。”
  年震山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羞得满面通红。可是论身份,论武功,他和武林天骄都是差得太远,纵然又羞又怒,却是不敢发作。
  符强见他下不了台,只好再次给他解窘,说道:“我知道年先生是个很讲义气的江湖朋友,冲着檀贝子的金面,他如何还能收取孟老镖头的镖银?檀贝子,请你给他一个面子,把宝贝收回吧。”
  年震山趁势磕了个头,说道:“多谢檀贝子看得起我,贝子的厚赐我是决不敢收。”索性以假当真,把自己摔这一跤,当成是向檀羽冲行磕头的大礼。
  檀羽冲道:“年先生,你既然自己愿意吃亏,我也不便勉强你受礼了。这串珍珠,我就改作送给盂老镖头的贺礼吧。孟老镖头,咱们是老朋友了,你也不受,那就是看不起我了。”盂霆不好再推,只得收下。
  檀羽冲这手超卓的武功一显,满堂宾客都是惊得目瞪口呆,此时方始透得过一口气来。
  坐在耿电后面的两个客人窃窃私议,一个说道:“年震山以大力鹰爪功称雄江湖,据说数十年来罕逢对手,想不到他碰上了武林天骄,竟是不堪一击。”一个说道:“檀贝子若是没有这样出神入化的功夫,他也不能称作武林天骄了。”
  杨浣青在耿电耳旁悄悄笑道:“年震山这次当真是应了一句俗语:‘哑马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
  忽有两个客人挤上前来,说道:“借光,借光,让我也看看热闹。”耿杨二人是坐在前面第三排靠近角落的位置的,旁边恰巧还有两个空位,那两个客人挤上前来,就坐在他们的旁边。
  耿电听得声音好熟,侧过脸一瞧,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来这两个硬挤上来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黑旋风和轰天雷。
  耿电说道:“你们怎的这样晚才来?”黑旋风低声说道:“我们是避难来的!”
  耿电吃了一惊,问道:“你们碰上什么人了?,黑旋风轻轻一嘘,说道:“过后再谈,咱们先瞧热闹!”
  年震山吃了大亏,无颜再留,便要告辞,马如龙不想令他大过难堪,说道:“年先生,你老远来到这儿,总得在礼成之后才走呀,俗语说得好,江湖上的汉子,‘不打不成相识’,你和孟者镖头的粱子已经揭过,大家也不必存有什么芥蒂了。今后我们镖行的人在江湖行走,还得你老兄卖给面子呢。”
  年震山大感尴尬,走的话似乎显得自己气量太窄,不走的话又实在觉得难堪。正在踌躇之际,忽又听得外面有吵闹之声。但因礼堂内边也是闹哄哄的,不是仔细听的话,就听不见。
  归伯奎出去一看,回来向师父悄悄禀告:“外面来了一个青袍老者,一个蒙古武士,说是要向老人家道贺,孟师弟不许他门进来,他门现在正在大吵,看样子孟师弟不许他们进来,他们就要动武了。”
  孟霆怒道:“我和蒙古人从没交情,咱们的镖局也不会到蒙古保镖,用不着和他们套甚交情。”
  震远镖局总镖头邓山君和大都名武师薛兆都是姜桂之性,心里想道:“金国目前虽然是在向蒙古求和,但这是在秘密进行的,还未成为事实,表面上蒙古和金国是敌国。我们得罪个把蒙古武士,谅也不会就闯出了什么大祸了?”于是同声说道:“孟者镖头,你不喜欢这两个客人,待我们给你挡驾。”
  邓山君和薛兆都是一等一的功夫,孟霆马如龙等人料想他们可以应付的了。此时礼堂内面的宾客,还未知道外面闹事,马如龙不想张扬,弄得大惊小怪,在邓薛二人出去之后,便即说道:“吉时已届,孟老弟,你这就先金盆洗手罢。”其实原定的“吉时”(午时)早已过了。
  一般的宾客厅不见外面吵闹之声,具有深厚内功的孟霆却是听得见的。就在他要“金盆洗手”的时候,忽党外面突然静止下来,不禁大为诧异。要知继续吵闹不足为奇,突然静止,那就是暴风雨之前的预兆了。
  果然心念未已,便听得大门“乓”的打开,邓、薛二人首先疾跑进来,高声叫道:“有贵客到!”
  他们二人本来是准备出去打架的,如今竟自动跑回来充当“知客”,即使是惯经风浪的孟霆,也不禁吃了一惊了!
  众宾客更是大为惊诧,心里都在想道:“邓山君和薛兆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人,来的不知什么奢拦人物,竟令得他们如此慌张?”
  就在人屏息以待之下,只见孟霆的长子盂铸已是陪着四个“贵客”,走人礼堂,一脸孔很不自然的神气。
  这四个“贵客”一出现,所有的人,包括主人孟霆在内,几乎都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竟是金国的皇侄完颜豪和一个披着大红袈裟的蒙古喇嘛。
  完颜豪以“贵公子”的身份,平日在京城里经常走马章台、寻欢作乐,许多人都认得他。和他并肩而进的那个蒙古喇嘛,众人虽不知道是谁,但见完颜豪对他神情恭谨,心中也已猜到几分了。
  孟霆无可奈问,只好暂缓“金盆洗手”,上前见礼,说道:“小王爷光临,教草民如何担当得起?”
  完颜豪哈哈笑道:“蒙古的大国师龙象法王你还未曾认识吧,法王今日一到,听说你的镖局开张,他想见一见各方的英雄好汉,所以席未暇暖,就要我陪他来你的镖局啦!”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这个喇嘛,竟是刚到金京的蒙古国师!
  一个完颜豪以“小王爷”的身份来到镖局已是极不寻常之事,作为金国上宾的龙象法王居然一入金京就来镖局,那就更稀奇了。
  孟霆早就猜想来客必然大有来头,可还做梦也想不到竟是这两个人!
  龙象法王打了个哈哈,说道:“我在和林,曾听过贵镖局的大名,今日难得适封孟者镖头的封刀大典,是以特来道贺。红花绿叶都是一家,贫僧和盂老镖头也都是同属武林一脉,孟老镖头你就不必拘礼了。”
  孟霆本就不想向他行礼,趁势便道:“多谢法王抬举,真是给孟某脸上贴金了。请上坐吧。”抱拳一揖,毫不客气的就以普通的宾主之礼待他。
  完颜豪很不高兴,暗自想道:“法王不屑和你一般见识,我可不能容你如此放肆。”他正要设法作弄盂霆,忽然看见人丛里的武林天骄檀羽冲!
  檀羽冲是完颜豪的长辈,武功也是远远在他之上,完颜豪突然在人丛之中发现了他,不觉大吃一惊。
  呈至内中的纠纷,完颜豪当然是不敢公开暴露的,他只好暂时装作不见,暗地盘算待会怎样应付武林天骄,心里想道:“檀羽冲不会无因而至,难道他竟预先知道我要到镖局不成?不过也说不定他和孟霆本来就是朋友?”完颜豪有了顾忌,一时间却是不敢为难孟霆了。
  完颜豪又再想道:“今上对檀羽冲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恶感,只是他这一回来,我的爹爹恐怕是有如芒刺在背了。好在龙象法王在此,我不必怕他。他也总得给我爹爹几分面子吧?”
  完颜豪仗着有龙象法王撑腰,胆气复壮,接着便对孟霆说道:“这两位朋友适才与令郎有点误会,待我替他们解释解释。”
  和完颜豪、龙象法王一同进来的那个青袍老者和蒙古武士,别的人不认识,轰天雷和黑旋风、耿电他们却是认识的。青袍老者是秦龙飞新拜的师父萨怒穷,那个蒙古武士则是拖雷的随从卜钦罕。这两个人昨天才和他们在西山的秘魔岩交过手。
  黑旋风悄悄和耿电说道:“看来这次我是要避难也避不成了。”原来他们在途中碰上青袍老者和那蒙古武士,虽说他们已经改容易貌,青袍老者还是起了疑心,是以他们一路追踪,追到了震远镖局,同时叫人回去禀告完颜豪和龙象法王。
  黑旋风和轰天雷先到,守门的孟铸早已得到耿电的交待,听他们说得言语相符,马上就放他们进来,接着追踪而来,后来才到的萨怒穷和卜钦罕,孟铸可就不肯随便放他们进去了。
  幸亏他们正在争吵之际,一方面是龙象法王与完颜豪已到临,一方面是邓山君和薛兆从里面出来,孟铸这才没有和他们动手,否则这个亏可就要吃得大了。
  完颜豪先替他们介绍,说道:“这位是家父特地从塞外礼聘来京的高人萨怒穷萨老先生,这位是蒙古大汗的金帐武士卜钦罕!”萨怒穷哈哈笑道:“高人二字不敢当,我只是个山野鄙夫而已。令郎刚才还不敢相信我是王府的人呢!”
  群豪听了这两人的来历,不觉又是一惊。要知萨怒穷虽然罕到中原,但却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名震西北的一个大魔头,中原的武林人士听过他的名字的自也不少;至于金帐武士则更是许多人耳熟能详的了。“金帐武士”是成吉思汗赐给国内勇士的封号,整个蒙古汗国只有一十八名“金帐武士”,尊贵无比。稍为留心蒙古国情的人都知道的。即使完颜豪和龙象法王没有来,只是他们两人出现,亦已足以轰动全场了。
  孟铸忍住了气,说道:“当时小王爷还没来到,你们一无王府公文,二无熟人带行,我怎能轻易相信你们的话?”
  孟霆喝道:“多说什么,还不陪罪!”
  完颜豪哈哈一笑,大刺刺的说道:“不知不罪,一点小小的误会,讲明白了也就算了,孟老镖头不必责怪令郎。不过有件事情,却是须得请老镖头包涵包涵。”
  孟霆说道:“小王爷有甚吩咐,直说就是。”
  完颜豪道:“萨先生,你来说吧。”
  青袍老者冷冷说道:“孟老镖头,我想在你的客人之中,找两位朋友。”
  孟霆道:“不知萨先生我的是那两位?”
  青袍老者说道:“一位是绰号黑旋风的风天扬,一个是绰号轰天雷的凌铁威。”
  这两个名字一说出来,满堂宾客又是大吃一惊,心中俱是想道:“原来他们不是给孟霆贺喜来的,是为了捉拿钦犯来的。”
  盂霆心情紧张,面色却丝毫不露,淡淡说道:“萨先生,你找错地方了。我今日请的客人,并无姓风和姓凌的在内。”
  青袍老者道:“我亲眼看见他门到你这里来的。”
  孟霆说道:“恐怕你是认错人了吧?”
  完颜豪已是等得甚不耐烦,便即说道:“是不是认错人,你让他们一搜,不就立刻可知真假了么?”
  盂霆怒火中烧,心里想道:“我若让你公然侮辱我的宾客,我今后还能有脸见人吗?”但俗语有云:“在人檐底下,不得不低头”孟霆倘若拒绝他们搜查、认人的话,只怕马上就大祸临头,饶是孟霆经过无数大风大浪,这一来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正在气氛十分紧张之际,忽听得一个人冷冷说道:“萨怒穷,我在这里,你不用找了。”走出来的正是武林天骄。
  萨怒穷进来的时候没有完颜豪那样留心注意,直到武林天骄走了出来,他才发现。这一发现令他心胆俱寒,原来他在二十年前,就是由于败在武林天骄手下,这才被迫销声匿迹,过了二十年之久,方才出山的。虽然他业已练成毒掌功夫,自付还不是武林天骄的对手。
  武林天骄走了出来,完颜豪当然是不能装作看不见了。
  当下只好上前行礼,说道:“檀贝子,你几时回来的?我爹爹可正在想念你呢。”
  檀羽冲淡淡说道:“我的贝子不是早已有人继承了么?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小王爷,你这样多礼,我可担当不起。”
  当年檀羽冲出走之后,他的叔父檀道雄奏请金主完颜亮,把世袭贝子的名位让给他自己的儿子檀世英继承,这件事情是得到完颜豪的父亲完颜长之的支持方才成功的。檀羽冲旧事重提,完颜豪不禁面上一红,说道:“当今皇上,也还是在想念你的。你这次回来,定是上邀圣眷,世袭贝子,何足稀奇,皇上另外给你封王,那也是意料中事!”
  檀羽冲冷笑说道:“我若是贪图富贵,当年也不必离开京城了。你要我人朝面圣,或者去见你的爷爷,这些事情暂且缓谈,我现在是以武林中人的身份,来到虎威镖局,做孟老镖头的客人的。萨先生找我的事情,我待先和他有个交待!”
  萨怒穷又惊又气,心里想道:“你这分明是恃强欺我,硬把事情搅到自己身上。”但也只好陪着笑脸说道:“檀贝子,我找的朋友可不是你啊!”
  檀羽冲绷着脸说道:“二十年前,咱们就有过‘交情’的了,你不承认我是你的老朋友么?”
  萨怒穷忍气说道:“是,是。多蒙贝子抬举,把我当作朋友,我可不敢高攀。不过我现在我的是另外两位朋友。”
  檀羽冲道:“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他们是何等佯人?”
  萨怒穷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檀贝子,你没听见?”
  檀羽冲淡淡说道:“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萨怒穷只得忍气吞声,再次说道:“一个是绰号黑旋风的风天扬,一个是绰号轰天雷的凌铁威。都是二十来岁年纪,凌铁威长得黑些,象是个乡下干庄稼活的小子。”
  檀羽冲道:“我一直在这里,从没见过你说的这两个人。”
  萨怒穷道:“或许他们已经乔装打扮,瞒过了檀贝子的眼。”
  檀羽冲道:“你找他们干嘛?”
  萨努穷把眼睛望着完颜豪,不敢马上回答,完颜豪陪笑说道:“实不相瞒,这两个人乃朝廷所要缉拿的钦犯。”
  檀羽冲道:“虎威镖局在大都也开了十年了,他们做这样大的镖行生意,你以为他们敢窝藏钦犯么?”
  孟霆忙道:“萨先生别开玩笑,孟某今日正要闭门封刀,如何能有这样天大的胆子,胆敢窝藏钦犯?”
  完颜豪道:“我不是说你窝藏钦犯,我是恐怕这两个人瞒着你混进来,借你虎威镖局这块金漆招牌庇护,所以我才请你让萨先生搜一搜。”
  檀羽冲蓦地板起脸孔,说道:“小王爷,这里是镖局,可不是衙门!”
  完颜豪道:“檀贝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檀羽冲道:“今天是孟老镖头的喜庆日子,你们却来搜查客人,是要把他的镖局当作办案的衙门了?哼哼,我是孟老镖头的客人,你不给主人的面子,也就是有意和我为难了!”
  完颜豪道。“檀贝子,你别误会……”话犹未了,檀羽冲已是截断他的话,接着说道:“没什么误会,我问你,你到底是来向孟老镖头道贺的还是来办案的?”
  完颜豪道:“我是有心来贺喜的,不过……”
  檀羽冲道:“没有什么‘不过的’了,在这里的都是武林朋友,我不管你是什么人,到这里就该守武林规矩,你要办案,待这里的喜事过了,走出这座镖局的大门,你再办吧!”
  完颜豪道:“这个,这个……”
  檀羽冲冷笑道:“什么这个那个?在你的眼中,大概我也是钦犯吧?你不如押我回去,总抵得过捉那两个人吧?”
  完颜豪满面通红,说道:“檀贝子言重了,小侄那里敢有这个存心?”心里则在想道:“若然先帝还在,岂能容你重回大都,你本来就是钦犯!”
  原来金国现在的皇帝完颜雍,乃是以旁支继承“大统”的,完颜亮荒淫无道,失尽民心,兵败瓜州之后,被部下所杀,完颜雍笼络宗室亲王和统兵的大将,方始得登宝座。檀羽冲是最早反对完颜亮的一个人,他虽然没有参加拥立完颜雍之事,但对完颜雍来说,完颜亮的被推翻,檀羽冲也有一份间接的“功劳”的。故此完颜雍对檀羽冲虽然谈不上有什么好感,却也没有什么恶感。檀羽冲的“背叛皇室”的罪名,在完颜雍登位之后,也早已取消了。完颜豪就正是因为这个原故,不能不对檀羽冲讨好的。(当然为了怕吃眼前亏,也是他要讨好檀羽冲的一个原因。)
  萨怒穷最害怕的人本来就是檀羽冲,此时见完颜豪也不敢替他敝主,心里更是慌了。只得自打圆场,说道。“那两个人到底是不是黑旋风和轰天雷,其实我也不敢断定。只是我觉得有点相似罢了。看错人也是有的。孟老镖头,我这一来吵扰了你,实在不好意思。我在这厢向你陪罪啦。”
  孟霆说道:“萨先生,你这样说小老儿可是担当不起。我但求能够过得个安乐的晚年,这就要拜萨先生之所赐了。”他这话对萨怒穷暗藏讥讽,但萨怒穷也只好当作不知了。
  檀羽冲也不想做得过份,当下见好收篷,便即哈哈一笑,说道:“好啦,如今雨过天晴,咱们同庆贺孟老镖头的封刀大典,大家可别煞风景啦。”
  不料檀羽冲想要“见好收篷”,却还有一个人不肯放过他。
  这个人是蒙古的国师龙象法王。
  龙象法王哈哈一笑,走上前来,说道:“小王爷,这位檀贝子你怎么不给贫道引见引见?”
  完颜豪笑道:“我以为你们是早就相识的了。”
  龙象法王哈哈笑道:“武林天骄的大名我是闻名已久的了。听说檀贝于是金国第一高手,今日得见,何幸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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