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_vnsc威尼斯城官网

热门关键词: 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vnsc威尼斯城官网
当前位置: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 > 集团文学 > 大唐游侠传: 第十三章 喜庆筵前来异丐 英雄会

大唐游侠传: 第十三章 喜庆筵前来异丐 英雄会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05-10

铁摩勒不比秦襄,他身上没有披甲,脚上穿的只是一对麻鞋,因此受到挠钩的威胁更 大。王龙客挥扇急攻,蓦然间使出杀手,一招“毒蛇吐信”,疾点他的“志堂穴”,铁摩勒 的长剑给王燕羽架住,这一招除了侧身闪避之外,别无他法。
  那队女兵久经训练,铁摩勒的身形方动,她们的挠钩早已伸出,正是铁摩勒所闪避的方 向,这一下等于送上去挨钩,铁摩勒的腿肚、足跟、脚背登时都受了伤,一片片的皮肉被挠 钩撕去,血流如注!
  王龙客一声狞笑,喝道:“看你还狠?”铁扇一合,猛的就向铁摩勒天灵盖打下,铁摩 勒这时正是摇摇欲倒,哪里还能抵挡?这一扇若然打实,怕不脑浆进流。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王燕羽忽地横剑一封,咣的一声,将她哥哥的折铁扇格 开,叫道:“杀不得!”
  王龙客征了一怔,问道:“怎么杀不得?”王燕羽出手点了铁摩勒的穴道,唤过侍女, 将他缚了,笑道:“哥哥,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试想想,这小贼学成了武艺归 来,所图何事?”王龙客道:“那当然是要向咱们报仇,并且要抢回他的飞虎山了。”王燕 羽道:“看呀!他一个人哪能干得这样大事?想那窦家,将近百年的基业,正如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忠心于他家的旧部,不过是畏惧咱们的声势,又没人带头,所以不敢蠢动罢了。 现在铁摩勒回来,定然早有布置,说不定他和他义父的旧部,都已联络好了,咱们怎可以不 问问他的口供,就把他杀了?”
  王龙客笑道:“对,到底是你的心思比我周密得多,我恼他这样凶横,一时气糊涂 了。”顿了一顿,又沉吟道:“但这小贼倔强得很,只怕问不出他的口供。”王燕羽道: “带他回龙眠谷会慢慢折磨他,问不出也得试试。”王龙客道:“好,我依你便是。擒他 去,让爹爹处置,也好叫他老人家欢喜。”
  说话之间,只见前面尘头大起,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的军官远远就叫道:“是王少 寨主吗?”
  王龙容应道:“正是。啊,张统领,你亲自来啦!”原来这个军官,正是安禄山帐下的 高手,现居骑兵统领之职的张忠志。
  张忠志勒住坐骑,问道:“你们没有碰见秦襄么?”王龙客满面通红,讷讷说道:“给 他走了。”
  原来监视朝廷使者的武士,一发现秦襄逃走,便立即用飞鸽传书,通知王伯通派人拦 截,王龙客兄妹正是奉命来捉秦襄的。
  张忠志道:“去了多久?”王龙客道:“已去了多时了。”王燕羽道:“本来我已快要 将他拿下,不料碰到了另一伙敌人,混战中被他乘机逃去。现在我们已累得人仰马翻,要赶 也赶不上了。”言下之意,若要追捕,乃可自便,恕难相助。
  张忠志甚不高兴,但一来王家并非安禄山的下属,安禄山造反还要借重于他。二来他深 知秦襄武艺高强,在大内三大高手之中,又以他为首,自己去追,只有送死。因此只好自打 圆场,说道:“反正我们安大帅已准备就绪,指日就要进取京师,也不怕他去报告军情。安 大帅连日正在召见各方将士、各路英雄,王少寨主就和卑职同回范阳如何?”
  王龙客踌躇未答,王燕羽已抢着说道:“这样正好,爹爹他不方便在范阳露面,哥哥。 你就去吧。这个小贼,有我押解,你尽可放心。”
  王龙客只好答允,叮嘱妹妹道:“如此,你一路小心了。这小贼,我恨他不过,要杀他 等我回来再杀。”当下,两兄妹各率属下,分道扬镳,王龙客随张忠志往范阳,王燕羽押解 铁摩勒回龙眠谷。
  王燕羽吩咐女兵,将铁摩勒反缚马上,马背上加厚锦垫,又替他扎了伤口。铁摩勒已被 点了穴道,不能动弹,也不能言语,只好任凭她们摆布。
  这时已是日头过午,王燕羽怕铁摩勒受到颠簸,叫女兵策马缓缓而行,到了黄昏时分, 才不过走了三四十里,离龙眠谷大约还有五十里左右,她手下的兵头目前来请问,要不要赶 夜路,王燕羽笑道:“你不累我也累了。又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不过押解一个小贼罢了, 何须赶路?”女兵们正是求之不得,当下就在草原上搭起三座帐幕。王燕羽和她的贴身侍女 一座,其他女兵一座,铁摩勒独自一座,这都是依照王燕羽的命令的。
  铁摩勒遍体鳞伤,独自躺在帐幕里又饿又痛,正自愤火中烧,忽见帐篷开处,王燕羽笑 盈盈地走了进来,剔亮了帐中的红烛,笑道:“铁少寨主,还倔强吗?”伸手解开铁摩勒的 穴道。铁摩勒沉声喝道:“你要杀便杀,我铁摩勒决不受辱!”
  王燕羽笑道:“谁要杀你?谁要辱你?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来给你治 伤的!”正待替他解开绷带,铁摩勒突然横肱一撞,喝道:“去你的!我,我……”骂声忽 地中断,原来这一撞正撞中她的酥胸,铁摩勒不好意思,连忙缩手,也就骂不下去了。
  铁摩勒在重伤之后,且又饿得已经发软了,这一撞,当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王燕羽呆 了一呆,满面通红,骂道:“你是一头牛么?这么蛮不讲理!是牛也知道人家对它好是不 好,哼,哼,哼,你,你,你,你这冤家!”一指戳他的额角!
  铁摩勒道:“我不要你这猫哭老鼠的假慈悲,你就是给我治了伤,我也不领你的情。” 虽然仍是在骂,口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也不再挣扎、打人了。
  王燕羽解开绷带,叹口气道:“你这不讲理的小蛮子,我本待不管你,你却伤得这样厉 害!啊呀,呀!我,我是不忍见你受苦!”
  她取出金疮药轻轻替铁摩勒敷上去,凡是绿林人物,金疮药是必备之物,王家的金疮药 更是灵效无比,一敷上,铁摩勒顿觉遍体沁凉,痛苦大减。他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有生以 来,从来未与一个女子这样靠近过,王燕羽给他敷药,肌肤相接,气息相闻,铁摩勒纵想忍 着呼吸,那一缕缕幽香,仍是透入他的鼻管之中,铁摩勒迷迷糊糊的,竟似觉得十分舒服。 他猛地牙根一咬,心道:“铁摩勒呀铁摩勒,你是铁铮铮的男子汉,你怎可忘了杀义父之 仇!”这一发劲,他身下的木板,登时格格作响。
  王燕羽皱了皱眉,道:“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脾气了?摩勒,你为何这样恨我?”铁摩勒 怒道:“你这是明知故问。哼,哼,我劝你还是把我杀了的好,要不然,我有三寸气在,定 要报仇!”王燕羽道:“就算是我杀了你的义父,那也不是你生身之父啊,绿林中斫斫杀 杀。还不是平常得很么?”铁摩勒大怒道:“你看得平常,我却是铭心刻骨,深记此仇!”
  王燕羽笑道:“好,就算你要报仇,你也总得保重自己的身子呀。你饿了一整天了,是 不是?不吃点东西,哪来的气力报仇?”
  铁摩勒给她弄得啼笑皆非,只见一个丫鬟走了进来,端着一碗茶水,说道:“铁少寨 主,你趁热喝了吧。”
  铁摩勒道:“这是什么?”王燕羽笑道:“这是毒药,你敢不敢喝?”铁摩勒道:“我 怕什么!”仰着脖子,一口气就喝下去,只觉入口甘凉,喝了之后,精神陡振,原来是一碗 上好的参汤。
  那丫鬟笑道:“小姐,你倒真会劝人吃药!”端了空碗退下。铁摩勒道:“你别得意, 不管你施什么恩惠,我们之间的怨仇,总是无法消除!”
  王燕羽道:“我本来不想辩解,但你这样仇恨我,我却也不得不说几句。大破飞虎山那 年,我只是十四岁。我只知道你的义父是个恃强凌弱的绿林霸王,我父亲叫我杀他,我当时 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错事。”其实她现在也不认为是做错了,不过,当着铁摩勒的面,这一句 却没有说出来。
  铁摩勒心中一动,想道:“不错,那时候她只是个还未很懂人事的小姑娘,罪魁祸首是 她的父亲,是帮王伯通为恶的空空儿!”恨意稍稍减了两分,但一转念间,却又想道:“不 管她当时懂事也好,不懂事也好,她总是亲手杀了我义父的仇人,我怎么可以原谅于她?”
  王燕羽聪明之极,早已从他神色之中看出他心情的变化,笑说道:“铁少寨主,你现在 好了点么?”铁摩勒受伤虽重,只是皮肉之伤,这时只是气力还未使得出来,精神已恢复了 四五分了。他心里也多少有点感激,口头仍是很强硬地说道:“好与不好,与你何干?我不 要你献假殷勤!”
  王燕羽噗嗤笑道:“谁向你献殷勤啊?你以为我想留你这臭小子当宝贝么?你知我问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铁摩勒怔了一怔、重复她的话道:“什么意思?”
  王燕羽笑道:“你好了,我就要撵你走了!”铁摩勒大出意外,叫道:“什么,你让我 走?”王燕羽道:“是呀,你不是要报仇么?我不让你走,你怎能报仇?我是怕你说我怕你 报仇,所以才要放你走呀!好啦,你试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能不能骑马?秦襄那匹黄骠马我 们已给它治好伤了,这是一匹好坐骑,我可以转送给你。你要走就快走!要不然,到了龙眠 谷,可就由不得我做主啦。”
  铁摩勒情知她是随口捏个理由,好放自己逃走,心下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只见王燕羽 已把他的兵刃和背包送了过来,说道:“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这一包肉脯,是给你在路上 吃的。”
  铁摩勒咬了咬牙,接了过来,说道:“你将来若是落在我的手中,我也饶你一次不 死。”王燕羽笑道:“第二次就不饶了?好呀,那我可真的要小心,不可落在你的手中 了。”
  王燕羽牵着他的手,揭开帐幕,抬头一看,说道:“今晚月色很好,你自己知道路 吗?”铁摩勒道:“不用你替我操心,哼,哼,我有言在先,你这次放我回去,可不要后 悔!”
  王燕羽笑道:“我本来就准备等你再来报仇,何悔之有?喂,你也不向我道别一声 么?”
  那丫鬟已把秦襄那匹黄骠马牵来,就在此时,忽听得呜呜呜三支响箭,掠过上空,紧接 着巡夜的女兵吹起了响亮的号角。
  王燕羽叫道:“不好,有敌人夜袭!”片刻之间,只见两队骑兵从东西两边冲来,采取 包抄之势,杀声震天。黑夜之中,不知多寡,更不知是何方人马?
  王燕羽笑道:“敌方有备而来,于我不利,叫她们各自撤退!”叫那丫鬟拿了她的令 旗,下去传令。
  王燕羽突然用了几分劲力,将铁摩勒的手紧紧一握,铁摩勒冷不及防,被她捏得“哎 哟”一声叫将起来,大怒道:“你待怎么?”
  王燕羽道:“你现在气力未曾恢复,难以抵挡敌人,在乱军交战之中,危险太大。我送 佛送到西天,你随我走吧。冲了出去,我再让你一个人走。”不由分说,便把铁摩勒扶上马 背,叫道:“你坐不稳可以抱着我的腰,逃难要紧!”
  说话之间,双方已是展开混战,王燕羽运剑如风,接连把几个敌人刺于马下,策马直冲 出去!
  那匹黄骠马是匹久经训练的战马,不必鞭策,它也知道自己突围,但王燕羽不是它的主 人,它似乎有意让她吃点苦头,振蹄疾走,遇到障碍,往往一跳起来,便跃了过去。
  王燕羽的骑术甚精,她倒没有吃到苦头,可是铁摩勒却受不住了,他的脚背、腿肚、足 跟,都是曾给挠钩勾伤了的,那匹马如此狂跑疾跃,他险险给马掼了下来,无可奈何,只好 抱着王燕羽的纤腰,心里暗呼“惭愧!”
  只听得敌方有人叫道:“王家的小贼不知哪里去了?却碰着这队娘儿们,真是晦气!” 口气粗豪,似是不屑和这班女兵交手。
  铁摩勒听这声音颇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心念未已,对方已有许多人七嘴八舌的抢 着叫道:“喏,那不是王伯通的女儿吧?你瞧,她马背上还有一个男人!”“咦,看这模 样,不像是她的哥哥,这是谁呢?”“哈,哈,你瞧,这个男人还搂着她的腰,那么亲热, 九成是她的野男人!”铁摩勒面上阵阵发热,只听得又有人接着叫道:“不必管他是谁,只 要那女的是王伯通的女儿就行了。这女强盗比她的哥哥还要凶狠厉害,将她除掉,就等如削 掉了王伯通的一条臂膊!”
  先前那声音大喝道:“好,且待我上前将她一斧劈了!她手下这些臭婆娘不值得一刀, 都放她们走了吧!”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个虬须大汉,手挥大斧,斜刺里一马冲来.铁摩勒猛地心头一 震,原来这人正是金鸡山的寨主辛天雄。
  辛天雄是北方绿林中响当当的角色,往日他雄踞金鸡山,既不依附窦家,也不依附王 家,但是自从王家大破了飞虎山,铲除了窦家五虎之后,龙眠谷一会,韩湛、南霁云等人揭 破了王家与安禄山勾结的阴谋,自此之后,辛天雄就一直与王家作对。这次他打听得王龙客 率众出动,只道他是去做什么买卖,因此特地在他的归途设伏,进行夜袭,却不料王龙客已 随张忠志去了范阳,只碰上他的妹妹王燕羽。
  铁摩勒就是在龙眠谷之会的前夕,在韩湛家中与辛天雄见过一面的,时隔七年,黑夜之 中,辛天雄已认不得铁摩勒了。
  铁摩勒待要出声相认,心里却猛地想道:“我搂着仇人的女儿,辛叔叔是个直心眼之 人,叫我如何向他解释?”
  心念方动,辛天雄的快马已是冲来,一斧劈下,王燕羽冷笑道:“你这鲁莽匹夫,敢来 欺我?”一个“蹬里藏身”,唰的一剑刺出,辛天雄一斧劈空,只听得“嗤”的一响,他的 垫肩已给王燕羽一剑戳破!
  王燕羽因为有铁摩勒抱着她的腰,这匹马又是她初次骑的,因此她的骑术剑术虽然精 妙,这一剑本来可以要了辛天雄的命的,却仅仅给了他一点轻伤。
  辛天雄大怒,拨转马头又是一斧劈来,这一次他领教过了王燕羽的剑法,不敢冲得太 猛,仗着斧长剑短,大斧横挥,无所马颈。
  辛天雄的斧重力沉,这一下王燕羽也不敢硬接。可是他不该挥斧斫马,这匹马身经百 战,机警异常,一见大斧斫来,不待主人驾御,猛地就斜冲出去,反而抄到了辛天雄的马 后,举蹄便踢。辛天雄的坐骑也是匹短小精悍的蒙古种良驹,但却禁不起这匹黄骠马的猛力 冲击,登时被它一脚踢翻,王燕羽冷笑道:“好呀,看你还敢发横!”柳腰一弯,俯身一剑 刺下。
  铁摩勒搂着她的腰,当她和辛天雄恶战的时候,早已转了好几个念头。要知铁摩勒的气 力虽然未曾恢复,但点穴的功夫还在,只要他在王燕羽的“愈气穴”上一按,王燕羽便得浑 身瘫痪,不必铁摩勒亲自杀她,她也会被辛天雄的斧头劈死。
  可是这念头一起,铁摩勒立即便感到可耻,心中想道:“大丈夫纵是报仇,也得光明磊 落!她如此信任我,我岂可暗算于她。”
  心念未已,辛天雄的坐骑已被踢翻,这时,王燕羽正在一剑刺下。铁摩勒心头一震,他 虽然不愿暗算王燕羽,但更不愿辛天雄死于非命,百忙中无暇思索,立即使尽浑身气力,将 王燕羽的腰板一扳,王燕羽这一剑刺不下去。辛天雄早已被人救走。
  王燕羽怒道:“你干什么?你认识这厮?”反手就要将他抛下马背。铁摩勒定着眼睛望 她,王燕羽忽地叹了口气,说道:“冤家!好,总算你还有良心,未曾乘机伤我。”
  就在她说话之间,又是一骑健马如飞奔至,马上的骑士却是个刚健婀娜的女郎,铁摩勒 三是心头一震,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韩湛的女儿韩芷芬。
  王燕羽叫道:“好呀,韩姐姐原来是你!咱们可得好好较量一番了。”七年之前,韩芷 芬曾冒充辛天雄的女儿,参加龙眠谷之会,与王燕羽暗中较量过几手功夫。王燕羽不久就知 道了她的身份,早就想找她正式比试一番,以雪被戏弄之耻。
  韩芷芬笑道:“我正是为了要领教姐姐的剑法来的!”她一马冲来,马未停蹄,已在马 背上挽了一个剑花,使出一招“七星伴月”,待得两匹坐骑相接,她的剑尖已绽出七点寒 星,就在这一措之内,分刺王燕羽的七处大穴。
  她的父亲韩湛是天下第一点穴名家,她的用剑刺穴的功夫,虽然未到炉火纯青之境,但 在武林之中,也只有空空儿两师兄弟才能胜得过她;这一招使出,配合上健马冲刺的威势, 王燕羽也不由得心头一凛!
  但听得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鼓嗡嗡作响,在这瞬息之间,双剑已接连碰击了七 下。她们二人的本领本是半斤八两,各有增长,难分轩轻,但王燕羽的马背上多一个人,她 处处要照顾铁摩勒,无形中等于受了牵制,这一来便不免稍稍吃亏,剑光过处,只见一缕青 丝,随风飞散,王燕羽的头发被削去了一绺!
  铁摩勒垂下了头,贴着王燕羽的背脊,不敢让韩芷芬瞧见。韩芷芬却忽地停手喝道: “咄,你马背的那臭小子是受了伤的不是?将他抛下来,我不想误杀受伤之人,也好让你施 展本领,与我一决胜负!”原来她虽然没有眼见铁摩勒的面容,但见他不声不响,又不帮助 王燕羽抗击,自然猜到他是受伤。
  王燕羽一提马缰,便冲出去,韩芷芬笑道:“他是你的什么人?你怕他落在我们的手中 么?我们是真正替天行道的绿林豪杰,不比你们胡乱杀人,更不会乱杀俘虏,你放心好了。 反正你们也逃不了,不如将他放下,咱们可以好好比划一场,要是你胜得过我,我还可以为 你向辛寨主说情,照武林中单打独斗的规矩,放你们过去。”
  辛天雄的手下抛出绊马索阻道,那匹黄骡马见前路不通,登时止步,正待觅路奔逃,说 时迟,那时快,韩芷芬已追了到来,笑道:“怎么样?你舍不得抛下这小子与我单独比斗一 场么?”
  王燕羽大怒喝道:“你罗嗦甚么?我的事不要你管!”拨转马头,反手一剑就向韩芷芬 胸前刺去,这一剑来得劲道十足,韩芷芬一伙身,在马背上一剑横削出去。这时两匹马正在 擦身而过,韩芷芬使这一招险到极点,但也厉害非常,她是在马背上巧使“伏地回龙剑”, 倘非骑术剑术两皆精妙,这一招实在难以使得出来。
  两人的剑法都迅如闪电,王燕羽一剑刺了个空,陡然间只见韩芷芬的长剑已贴着她的马 身削来,除了立即缩到马前之上,她的双脚就要给剑削断。
  王燕羽的骑术也真了得,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她身形一侧,倏的就窜过一边,双足钩 着另一边的马鞍,就似斜挂在马上似的,而且她的一只手还搂着铁摩勒,把铁摩勒的身子也 扳平卧倒马上,避开韩芷芬的那一剑。
  可是她却没想到这匹黄骠马,这时却忽然大声嘶叫,猛的跳跃起来,王燕羽只有一只脚 能够使出,制它不住,登时被抛了出去!
  原来这匹马甚通人性,最能护主,秦襄南征北战,就曾倚仗它脱过不少次险难,它认得 王燕羽是敌人,在它被擒的时候,又曾被王燕羽女兵的挠钩所伤,因此附就不服气被王燕羽 骑它,一有机会,便立即将她摔了下来。
  韩芷芬大喜,飞身下马,挥剑来刺王燕羽的穴道,铁摩勒跌落地上,打了个滚,恰好滚 到王燕羽的身边。他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忽地双臂一振,似是一时情急,忘了危险,要用 手来格韩芷芬的长剑。韩芷芬怔了一怔,正觉得这人似曾相识,只听得铁摩勒已在叫道: “韩姐姐!”
  韩芷芬大吃一惊,连忙缩手,失声叫道:“摩勒,怎么是你!”
  王燕羽身手何等矫捷,韩芷芬的剑势一缓,她早已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身形掠出 数丈之外。
  韩芷芬叫声:“不好!这女贼可要逃啦!”正要仗剑法追,铁摩勒忽地“哎哟”一声,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恰跌进她的怀中。韩芷芬这一惊非同小可,顾不得羞臊,更顾不 得去追敌,连忙将他扶稳,叫道:“哎哟?摩勒,你果然是受伤了,伤得这么重呀!”
  王燕羽回头一望,见他们二人已在相认,冷笑一声,挥剑便闯。她剑法精妙,武艺高 强,在场诸人,除了韩芷芬外,谁也不是她的敌手,不消片刻便杀出了重围。
  辛天雄用绊马索擒获了那匹黄骠马,得意扬扬的回来道:“走了王伯通的女儿,却得了 这匹宝马,也算不虚此行。你也擒获了这小子么?咦,你,你,你,你不是铁,铁少寨主 么?”
  铁摩勒施礼道:“辛叔叔,久违了,小任正是摩勒。”
  辛天雄叫道:“哈,你长得这么高了,铁老寨主算是有后了,我们大家都在惦记你 呢。”顿了一顿,忽地面色一沉,问道:“摩勒,这是怎么回事,你怎的和仇人的女儿这样 亲热呢?”
  铁摩勒面红耳赤,有口难开,韩芷芬笑道:“辛叔叔,你怎的这样粗心,摩勒受了伤, 你也未看出吗?”辛天雄道:“啊,原来你是受了伤被她们捉去的吗?”韩芷芬插口道: “可不正是,我刚刚给他解了穴道的呢!”辛天雄道:“怪不得你泥塑未雕似地坐在她的马 背上,见了我也不叫一声。怎么样,伤得重么?”铁摩勒暗暗感激韩芷芬替他掩饰,说道: “还好,只是手脚受了点伤。”
  辛天雄道:“韩姑娘,你家的金疮药比我的好,摩勒的伤,就麻烦你代我料理吧。咱们 等会再叙。”他是首领,这时战斗已经结束,天也快将亮了。他要去点查人数,料理伤亡, 安排警戒,整顿队伍,准备一待天亮,便即拔队回山。
  韩芷芬拉了铁摩勒,选了一个地方,并排坐下。韩芷芬瞧了瞧他的伤势,笑道:“那位 姑娘待你不错啊,她们王家的金疮药比我韩家的还好,可用不着我来操心了。”
  铁摩勒好不尴尬,说道:“韩姐姐,取笑了。”韩芷芬笑道:“我说错了么?这药难道 不是她给你敷的?”铁摩勒只好点头承认道:“是她敷的。”韩芷芬咳了一声,装模作样的 正容说道:“现在该轮到我来问你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我替你捏造谎言,现在你总 应该对我说实话吧。”
  铁摩勒道:“我是受伤被俘,她要押解我回龙眠谷去。”韩芷芬笑道:“可没见过对犯 人这样好法,既不缚你,又不点你的穴道,却和你同乘一匹马,还让你搂着她呢!”
  铁摩勒面红耳热,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她是何用意,我和她家仇深如海,被她捉 了,本以为是活不成的了。”
  韩芷芬“噗嗤”一笑,伸出中指,轻轻戳了他一下,说道:“你这傻小子,你是真不懂 还是假不懂。这可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心意了。我看呀,早在七年之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 候,就已经欢喜你了。那次在龙眠谷,你和她交手,她不是对你手下留情么?你还记不记 得?”
  铁摩勒又羞又气,大声说道:“韩姐姐,你别调侃我啦!我与她仇深如海,不管她对我 如何,我这仇总是要报的!你要不信,我给你发誓!”
  韩芷芬掩着他的嘴,笑道:“报不报仇,这是你的事情,我要你向我发誓做什么?快别 大叫大嚷了,叫旁人听了笑话。”这话有两层意思,似是说怕别人知道了他和王伯通女儿的 事情会笑话他,又似是说他要发誓这件事情是个笑话。铁摩勒想到的是前一层,心中一凛, 登时不敢再说。
  辛天雄走回来道:“怎么样?伤好了些么?能不能骑马?”铁摩勒道:“多谢韩姑娘的 金疮药,好得多了。骑马不成问题。”辛天雄道:“好,那么就请你到我山寨里暂歇几天。 有几位你认识的人也在那里呢。”这时,无色已经天亮,辛天雄下了命令,立即拔队起行。
  铁摩勒本来要赶到九原会他师兄,但一想自己伤还未愈,虽然可以骑马,但在路上碰到 敌人,却是难以抵敌,而且他和辛、韩等人多年不见,盛意难推,便答应了辛天雄,到他山 寨去住几天。
  秦襄那匹黄骠马已被擒获。有一个头目试着骑它,被它摔了下来。辛天雄笑道:“这匹 马真是匹好马,就是脾气太大,不服人骑,我本来可以制伏它的,只是怕以力服它,它的心 里终须不服。”
  韩芷芬道:“待我试试。”走到马前,这匹马日间曾受挠钩所伤,前蹄下撕去一片皮 肉,当时王燕羽的手下曾给它敷了伤处,但经过夜间一场激战,包扎马脚的绷带已甩掉了。 韩芷芬重新给它换药,再裹好伤,拍一拍它的颈项,笑道:“我和你交朋友,你愿意么?” 那匹马昂首嘶鸣,竟似懂得她的意思似的,轻轻的挨擦她,服服帖帖的让她骑上去。辛天雄 笑道:“还是你有办法,这匹马就给了你吧。”却原来这匹马认定王燕羽是它的敌人,而韩 芷芬则是把王燕羽打跑了的,所以它对韩芷芬甚有好感,倒并非完全因为她替自己治伤的缘 故。
  铁、韩二人并马同行,韩芷芬道:“摩勒,你饿不饿?我这里有干粮。你瞧,我多粗 心,几乎忘记问你了。”摩勒暗暗感激她体贴人微,当下说道:“多谢。我还有肉脯,请你 给点水我就行了。”
  这肉脯正是王燕羽送给他的,铁摩勒嚼着肉脯;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由得一片惘然。韩 芷芬道:“你想什么?”铁摩勒道:“没什么。你爹爹身体可好?当年我多蒙地照拂,正想 去拜见他。”
  韩芷芬道:“好。但你想见他,只怕不能如愿。他不在山寨。”铁摩勒笑道:“哦,你 爹爹竟放心让你一人落草为女大王么?”韩芷芬道:“我想落草,辛叔叔也不肯要我呢。我 爹爹因为要到远方访反,不便携我同行,故而将我留在山寨,托辛叔叔照顾我。”
  辛天雄的马在前面,听了这话,回头笑道:“不是我照顾她,是她帮忙我呢。要不是有 萨氏双英和她在山寨里,王伯通早就吞并了我的金鸡岭了。”
  金鸡岭高龙眠谷约有一百五十多里,黄昏时分,大队回到山寨,山寨里的大小头目,早 已出来迎接。萨氏双英与龙藏上人是以客卿的身份留在山寨的,他们和铁摩勒是旧相识,双 方相见,谈起当年大闹龙眠谷之事,都是十分感慨。
  众人见了那匹黄骠马都啧啧称赏,龙藏上人道:“咦,这匹马是怎么得来的?”韩芷芬 道:“是王伯通女儿的坐骑,是给辛叔叔擒获的。”龙藏上人道:“不对!”韩芷芬一愕, 正想问有什么不对,铁摩勒已经说道:“这本是一个军官的坐骑。那军官被他们围困,是我 恰好路过,拔剑相助,他才得突围而去的。”当下将经过说了一遍,龙藏上人道:“那军官 叫什么名字?”铁摩勒道:“他冲出重围时,曾报姓名,姓秦,名字我一时忘记了。”龙藏 上人道:“这就对了。那军官叫做秦襄,他的祖父便是本朝的开国元勋秦叔宝。我认得他这 匹坐骑。这人虽是军官,却爱结交风尘豪侠,当年我到京师化缘,就曾蒙他款待过的。”韩 芷芬笑道:“如此说来,这匹马我只能暂时用它,日后还得设法将它交回原主了。”
  辛天雄沉吟半晌,说道:“马倒是小事,我听说这秦襄是随朝廷的使者到范阳去的,如 今安禄山却要追捕他,大局定然有变。”当下派出两路探子,一路去探范阳的军情,一路去 探龙眠谷的动静。
  铁摩勒留在山寨养伤,辛天雄等人为了防备王家前来报复,每日只能抽出些少时间,来 看铁摩勒一两次,韩芷芬却几乎整天都陪着他,两人谈论武功,各述见闻,倒是毫不寂寞。
  过了四五天,铁摩勒的伤已痊愈,受损的肌肉已复生,辛天雄所派出的两路探子亦已先 后回来。安禄山果然已经起兵造反,以诛杨国忠为名,率所部步骑十五万,号称二十万大 军,南下进攻长安。龙眠谷亦在忙碌备战,王伯通已发出绿林箭,命令归顺地的各处山寨起 兵。
  铁摩勒怕大战一起,道路断绝,伤好之后,便即辞行。辛天雄不便再留,当下设宴饯 行,席间殷殷嘱托,请铁摩勒在南霁云跟前代为致意,若有所需,金鸡岭愿从差遣。
  韩芷芬也与他们同席,临行之时,铁摩勒颇有惜别之感,韩芷芬却言笑自如,好像并不 把这场别离当作一回事。
  辛天雄送了他一匹好马,铁摩勒走了一程,不知怎的,脑子里尽是盘旋着两个少女的影 子,一个是王燕羽,一个是韩芷芬。心中想道:“王燕羽对我好像依依不舍,芷芬怎的却不 肯送我下山?”心念末已,忽听得马铃声响,回头一看,可不正是韩芷芬策马赶来!正是:
  谁道红妆情意薄,飞骑原是为郎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韩湛道:“这是小女芷芬,刚从龙眠谷回来。”南霁云吃了一惊,韩湛笑道:“你先见 过各位叔伯。”韩芷芬指着铁摩勒道:“他和我年纪差不多,我也要叫他叔叔吗?”韩湛笑 道:“这小妞儿就是不肯吃半点亏,也怪我未把话说清楚。好,这两位你可以叫他们做哥 哥。这位是镜磨老人的大弟子南霁云,这位是燕山铁寨主的公子铁摩勒。”韩芷芬道:“南 大哥,江湖上都尊称你为大侠,我是久仰的了!”转过头来又对铁摩勒道:“我也曾听人说 起过你,说你是绿林中的小星君,做事是又顽皮又辣手,我也是久仰的了!”
  铁摩勒本来满怀愁绪,心事重重,给那女孩子调侃了几句,弄得哭笑不得,脸蛋通红, 甚是尴尬。韩湛骂道:“油嘴滑舌,没一点规矩,我看哪,天下就没有比你更顽皮的了,还 不快向世兄赔礼!”那女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检任一礼,说道:“小女子无知,说错了 话,望世兄海量包涵。”满堂大笑。
  韩湛道:“你闹够了没有,来说正经的话吧,你可见看了空空儿?”韩芷芬道:“说正 经的,没有见着,却见着了一个大猴子。”韩湛道:“胡说八道,哪来的大猴子?”南霁云 道:“韩姑娘说的莫非是空空儿的师弟精精儿?”
  韩芷芬笑道:“到底是南大哥聪明,一听便知道我说的是像猴子的人,不错,那怪模怪 样的家伙正是精精儿。
  “我二更时分进了龙眠谷,谷里好不热闹,那些大大小小的噗罗正在吃什么庆功酒呢! 王伯通和另外四个人另在一间厢房里喝酒,与大伙隔开,围墙外边有几株愧树高出墙头,枝 叶茂密,我伏在槐树上,瞧得清清楚楚。我看见空空儿不在,就没有用你所教的暗号。”
  韩湛道:“除了精精儿之外,还有三个是什么模样的人?”韩芷芬道:“一个是年约二 十左右的少年,长得很像王伯通,额角青肿了一大块,似是给人打伤的。”韩湛道:“唔, 这是王伯通的儿子王龙客。”铁摩勒道:“他额角上的伤是给我的姑姑用弹子打的。”韩芷 芬道:“你的姑姑,哦,敢情是段大侠的夫人窦线娘?这么说,王家父女与空空儿大破飞虎 山的时候,你是在场的了?”韩湛道:“不要岔开,等下再叫南大哥讲给你听。你往下说 吧,还有两个呢?”
  韩芷芬道:“还有两个是带着外路口音的陌生人,其中一个,左臂下垂,似是受伤未 愈,举不起来。”南霁云吃了一惊,道:“这两个人是安禄山帐下的武士,受伤那个,名字 我不知道,不过,他左臂上那一刀却是我斫的,未受伤那个则是安禄山帐下四大高手之一的 张忠志。”韩芷芬道:“怪不得我听他们老是提到什么大帅、大帅的。爹爹,你料得不错, 王伯通那老狐狸果然是和安禄山有来往。”停了一停,往下续道:“我一到就瞧见王伯通向 那个大猴子,哎,精精儿敬酒,说道:‘今日大破飞虎山,是我生平最大的喜事,可惜你的 师兄已回去了,我留也留不住,明日的盛会,缺他一人,却是一个遗憾。’
  “精精儿道:‘我师已就是这个脾气,他好像很爱管闲事,但事情一完了,他立即飘然 远去,从不称功道劳的。’
  “左臂受伤的那个陌生人道:‘我们的大帅也久仰令师兄的大名,很想礼聘他,只是没 有适当的人可作使者,不知阁下可代为说辞么?’
  “精精儿摇头笑道:‘难!难!我师兄那个脾气,怎么受得了拘束?休说是你家大帅, 就是皇帝老儿只怕也请不动他。’
  “那张、张什么,(南霁云插口道:“那人叫张忠志。”)说道:‘王寨主,你这次是 真够面子了。’王伯通笑道:‘一来我和他过世的父亲有点交情,二来嘛,十多年前窦老大 曾干过一件非常狠辣的、黑吃黑的事情,杀了挑阳沙庄主一家,这沙庄主是空空儿长辈亲 戚,所以我和他一说要去挑飞虎山的窦家寨,他便立即答应了。’那张忠志哈哈笑道:‘这 也该是王寨主马到成功,以后咱们的大帅还要多多仰仗你呢。’王伯通道:‘好说,好说。 这是彼此有利之事,老夫要依靠你家大帅的地方更多呢。’接着又对精精几道:‘如此说 来,令师兄不在也好,我怕他对这件事情,不会同意。所以我也未曾告诉他。’精精几道: ‘王寨主放心,我自会替你善为说辞,我师兄纵不赞同,大约也不会作梗的。’王伯通马上 又向精精儿敬酒,大说了一通拜托、拜托、劳驾、劳驾的说话。”
  韩芷芬将夜探龙眠谷的所见所闻,一口气说到这里,方始歇下来喝茶。韩湛面色沉重, 缓缓说道:“我刚才惋惜空空儿被人利用,现在各位大约明白了吧?简单的说,就是安禄山 想做皇帝,一方面他拉拢各地边军的胡人将领,一方面和王伯通勾结,待王伯通成为绿林盟 主之后,希望到他举事之时,这班绿林好汉也为他所用!”
  龙藏上人道:“哦,原来如此!我起初还以为韩大哥偏袒窦家呢。这么说来,王伯通的 确是要比窦令侃更坏了!”话说了出口,方觉失言。南霁云道:“大师的评语公允得很。可 惜我段大哥还未知道这件事情。他对于这次飞虎山之行,倒是后悔得很呢。”韩湛道:“芬 儿,你探听到这个消息,有用得很,后来呢?还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韩芷芬道:“后来嘛,我碰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韩湛道:“怎么?是给精精儿 发觉你了?”
  韩芷芬道:“我也不知道他发觉的是哪一个?”杜百英道:“怎么?难道还有一个这样 大胆的人,敢到龙眠谷去窥探吗?”
  韩芷芬已经接续说道:“我听到这里,心头一跳,树枝摇动,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响,那精精儿好不厉害,立即听了出来,酒杯一摔,高声叫道:‘外面有人!”’
  韩湛奇道:“精精儿轻功卓绝,你是怎么逃脱的?可是打出了我的名号来么?”
  韩芷芬笑道:“精精儿没有出来,我也未曾打出你的名号。我的运气太好,逢凶化吉, 碰到了救星啦!”
  韩湛道:“是哪一位武林前辈搭救你的?”在他想来,能够在龙眠谷救人的,当然是武 林前辈无疑了。韩芷芬笑道:“爹爹,这次你猜错了,救星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比我也大不 了几岁。”韩湛道:“这可真是奇事了。那姑娘是什么人?”韩芷芬道:“爹爹,你别心 急,听我慢慢道来。”她模仿说书人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说道:“就在那个时候,王伯通的 儿子突然摆了摆手,低声说道:‘这是我的一位相熟的朋友,不用惊慌,待我请她进来便 是。’“我正在惊奇,心道:‘这小子怎么认识我的?’说时迟,那时快,他已跳出围墙, 槐树下忽然现出一位美貌的姑娘,敢情她也是像我一样,早已藏在树上。
  “那姑娘一见王龙客出来,便即冷冷说道:‘王公子,原来你还是王少寨主,当真是失 敬、失敬了!’王龙客甚是尴尬,讷讷说道:‘夏姑娘,非是我对你隐瞒身份,这,这!’ 这时我方知道那美貌的姑娘姓夏。
  “那夏姑娘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冷笑道:‘你是什么身份,与我无关。我只问你,你们 把我的段伯伯怎么样了?’王龙客道:‘哪位是你的段伯伯?’夏姑娘道:‘段大侠,段珪 璋!”’
  南霁云心头一震,想道:“这少女不是别个,定然是夏凌霜了!呀,她果然和王伯通的 儿子甚有交情!”
  韩芷芬继续说道:“那王龙客似乎是怔了一怔,说道:‘原来那段珪璋是你的长辈, 他,他们两夫妇……’那夏姑娘连忙问道:‘怎么样了?’王龙客拖长了声音道:‘他们打 不过空空儿,逃跑了!’那夏姑娘道:‘这话可真!’王龙客道:‘我骗你作什么?我们可 并不是胡乱杀人的强盗!’那夏姑娘道:‘他们逃向何方?’王龙客道:‘大约是回家了 吧?’那夏姑娘道:‘好,要是我找不到他们,再来和你说话!’王龙客忙着去追她,我也 就趁机会溜走了。”
  韩湛吁了口气说道:“如此说来,那位夏姑娘是为了段大侠而去夜探龙眠谷的,想必也 是我辈中人,你为何不邀请她到这里叙叙?王伯通儿子的武功我是知道的,若然真打,你打 不过他,若论轻功,他比不过你。听你说的情形,那位姑娘的轻功又要比你高明许多,王伯 通的儿子定然追不上她。难道她不肯和你见面吗?”
  韩芷芬道:“爹爹料得不错,那王龙客果然追不上她,我离开龙眠谷不到五里,就望见 他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他没有发觉我,当然我也不便去惹他。后来我约莫走了五六里路,忽 听得前面马铃声响,却原来是那位夏姑娘换乘了一匹白马,回头来找我。”
  韩湛道:“她怎么说?”韩芷芬道:“她先问我是不是窦家的人,我说不是。她再问我 是否认识段大侠,我又说不是。她便问道:‘那么你到龙限谷来什么?’我心想她是个好 人,不用瞒她,便直率的对她说,是奉了爹爹之命来找空空儿的,并邀请她到咱们家里暂住 一宵,好大伙儿没法帮忙她找段大侠。她面色一变,不待我把话说完,便哼了一声道:‘我 没有这些闲功夫。’快马加鞭,立即便走,弄得我好生没趣。瞧她的神情,对那空空儿似乎 也有仇。”
  韩湛笑道:“她大约是有所误会了,不过,也忒性急一点。”
  萨氏双英和辛寨主等人议论纷纷,他们都是在江湖上见多识广的人,却猜不到这少女的 来历。铁摩勒想说话,南霁云给他打了一个眼色,铁摩勒立即会意,可是心里却暗暗纳闷, 不知南霁云何以不让他透露这位夏姑娘的身世。
  韩湛道:“暂且不去管这位夏姑娘,听芬儿所探听到的消息,那王伯通与安禄山暗中勾 结,证据已经是很确凿的了,那么,咱们该怎么办?”
  金鸡山的寨主辛天雄是个烈性的人,立即说道:“王伯通想做绿林盟主,这也还罢了, 要咱们跟从他为胡儿打天下,那却是万万不能!”
  萨氏双英道:“只是他这个阴谋,绿林中的众弟兄尚未知道,咱们先得揭穿他这个阴 谋,弟兄们才不会让他牵着鼻子走。”
  辛天雄道:“话说的是,却怎么样去揭穿他呢?”
  杜百英一直在旁沉思,这时方始说道:“辛寨主,王伯通也有请帖给你的,是不是?” 辛天雄道:“不错。咱家却不怕他,偏偏不去赴地的宴会。”杜百英笑道:“还是去的好。 我们充作你的随从,跟你一同去。韩老前辈,你看这计策可使得么?”
  韩湛道:“好是好,只是霁云、摩勒和萨家兄弟都是与王伯通瞧过相的,却怎的瞒得过 他的眼睛?”
  杜百英道:“老前辈不用担心,小可略懂一点变容易貌之术。”韩湛笑道:“我只知道 老弟是位大国手,却原来还懂得江湖郎中这一套戏法。只是老朽年岁大了一些,充作辛老弟 的随从只怕不像?”
  杜百英笑道:“晚辈自有妙法叫老叔年轻二十年,只是你那把长须要剪短一些,却是有 点可惜了。”接着道:“其他的人更容易改装,就是龙藏上人身材魁伟,相貌特别,又是光 头,较为难办。”
  韩湛道:“那么只有委屈大师替我看守这几间破屋,陪伴小女吧。”
  韩芷芬噘着小嘴儿恳求道:“不,这场热闹,我也要去瞧瞧。”
  杜百英道:“贤侄女,你年纪太小,就算易钗而笄,也充当不了山寨的小头目,那王伯 通是个老江湖,怕会给他瞧破,我看,你不去也罢。”
  韩芷芬指着铁摩勒道:“他与我年纪相差不多,他去得我怎么去不得?”
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  韩湛笑道:“你和他站在一定比比看,他比你高一个头呢。他充作辛寨主的随从小厮, 没人怀疑,你就不行了。何况,你作男孩子打扮,也容易露出马脚。”
  韩芷芬道:“不管如何,我这次是非去不可,杜叔叔,你替我想个妙法!”
  杜百英沉吟半晌,道:“那末你就权当辛寨主的女儿吧,辛寨主带心爱的女儿去吃喜 酒,也还可以说得过去。反正没人认识你,连装束也不必改换。”
  辛天雄笑道:“这岂不折杀我了,要韩老前辈作我的随从,又要贤侄女叫我做爹爹。”
  韩芷芬道:“你是占了便宜哩,还有什么不好。”龙藏上人笑道:“你们都有热闹可 瞧,就只留下我一人给你们看家,可真是气闷了。”
  杜百英道:“这是一时权宜之计,辛寨主也无须难为情。好吧,现在就开始吧,摩勒小 兄弟充作你的随从小厮,咱们都充作你山寨里的大头目。”辛天雄道:“对,充作头目更好 一些,也显得是咱们小寨对王家的尊重,阖寨头领都给他贺喜来了。只是委屈少寨主一 人。”
  杜百英有秘制的易容散,经过他施用手术,果然人人都换了一副面貌,韩湛脸上的皱纹 也给弄平了,看起来的确像是年轻了二十年。
  待到天明,这一行人等便到龙眠谷去,韩芷芬最为开心,一路上嘻嘻哈哈与人笑闹,南 霁云则满怀心事,惦记着那位夏凌霜姑娘。
  金鸡山的寨主辛天雄,在幽州的绿林道中,是个响当当的角色,性情强傲,窦家雄据飞 虎山作绿林盟主的时候,各处山头,循例每年纳贡,只有他不肯卖帐,从无贡物,窦令侃虽 然对他极为不满,但一来因有大敌当前,二来金鸡寨的实力不弱,故此也不敢向他动手。
  王伯通素来知道他的为人,这次虽然发出请帖,却实是不敢指望他会亲来道贺,因此一 接到辛天雄的拜帖,不由得大感意外,连忙携了儿子,亲自出来迎接。
  辛天雄见过了礼,说道:“王寨主这次一举便将飞虎山的窦家寨连根拔去,真是可喜可 贺。金鸡山受窦家之气,已非一日,如今得王寨主为咱们扬眉吐气,敝寨阅寨人众都是非常 感激,因此小弟将率掌舵的几位弟兄,齐来给寨主贺喜。”
  王伯通道:“老朽德薄能鲜,这次侥幸成功,有劳贵寨的各位当家远道而来,实是过意 不去,这厢答谢。”
  辛天雄道:“咱们一来是给寨主贺喜,二来是向寨主道谢,三来嘛,以后敝寨还得多多 仰仗盟主的庇护呢!”接着又哈哈笑道:“王寨主这次大宴绿林豪杰,乃是百年罕遇的盛 事,连小女,她还从未出过道的,也要随我来瞧瞧热闹呢!”
  王伯通听他在语气之中,已承认了自己是绿林盟主,心底下自然是高兴非常,可是却也 有点起疑:“金鸡山与窦家有隙,我灭了窦家,他们畏威怀德,山寨里的大头目都来给我道 贺,这犹自可说。但我与辛家并非通家之好,连女儿也带来,这、这、似乎我与他还未够这 个交情。难道他是为了巴结我,藉此向我表示亲热吗?以他平素的为人,又似乎不像?”
  王龙客忽地踏上一步,望着铁摩勒道:“这位小当家贵姓?”辛天雄暗暗吃惊,忙道: “他是我的随从小厮,不懂规矩,少寨主别见怪。”给他胡乱捏造了一个假姓名。原来铁摩 勒面对仇人,不自禁露出仇恨的眼光;给王龙客注意到了。幸而铁摩勒机伶,立即说道: “当家的,你今日带我到此,我却记起了一件旧事来了。”辛天雄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 地方,回去再说。”王龙客道:“让他说说何妨?”铁摩勒装出惶恐的神情,李天雄道: “好,那你就说吧。”铁摩勒道:“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差我到飞虎山吗?他们嫌你当家的没 有送礼,迁怒到我的身上,将我打了一顿,逐出寨门。如今王家寨主待人可好得多了。因 此,我想起旧事,再看今朝,真是又怒又喜!”王龙客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小兄 弟,你也真是个有心人呢!”
  说话之间,有两个人从里面出来,一个是精精儿,一个是王伯通的女儿。
  王伯通给他们介绍道:“这位是咱们绿林道上响当当的金鸡山辛寨主。”“这位是江湖 上鼎鼎大名的剑客精精儿。”精精儿神态傲岸,淡淡地说了句:“久仰了。”便不再理会辛 天雄。
  精精儿目光如电,环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停在韩湛身上,心中大吃一惊,他是个武学的 大行家,这一眼已瞧出韩湛是个具有上乘内功、深藏不露的非常人物。连忙上前问道:“这 位寨主贵姓大名?”
  韩湛道:“韩某是金鸡山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辛天雄给他报了个假名,道:“韩大 哥是金鸡山的二当家,新近才入伙的。”精精儿道:“幸会幸会!王大哥,你天大的面子, 请得韩当家到来,当真是为此会生色不少!”伸出手来笑道:“我也有幸可以结交一位新朋 友了!”
  王伯通这一惊更甚,精精儿对金鸡山的寨主傲岸不恭,却会对他手下的一个头目表现得 如此亲热客气,实是出乎常理之外,令他莫名其妙。
  精精儿有意试韩湛的功夫,双掌相握,暗暗用上了小天星掌力,这小天星掌力乃是一种 刚柔并用的内家真力,触及对方身体,可以令对方浑身麻软,瘫倒地上。韩湛微微一笑,说 道:“多承青眼,韩某愧不敢当。”精精儿的掌力发出去,只觉对方的手掌软绵绵的,竞似 毫无抵抗,却又毫无异状,这一惊非同小可,想道:“此人的内功当真是深不可测,只怕连 我的师兄也未曾达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境界。”心念末已,陡地觉得脉门一麻,原来韩湛是天 下第一点穴名家,就在这双掌相握的时候,他拇指轻轻一按,虽未按正穴道位置,那股内力 已达到了精精儿的脉门,冲击他的三焦经脉。
  精精儿连忙放手,说道:“韩当家真好功夫,佩服!佩服!”韩湛见他禁受得起,亦是 不敢小视。这时,王伯通也看出他们是在较量武功了,不禁又是惊奇,又是害怕,心道: “连金鸡山的一个头目,也有如此功夫,我这绿林盟主可不好当哪!”
  王伯通的女儿蹦蹦跳跳的过来,拍掌笑道:“我可找到了伴儿啦,你是哪家姐姐?”王 伯通道:“这是小女,名叫燕羽,最是爱玩,东跑西跳的,别人都管她叫小燕子。这位是辛 寨主的千金,好啦,你就替我陪辛姑娘吧。”王燕羽笑道:“对,你今天请的都是大人,这 位辛姐姐该算做我的客人了。辛姐姐,咱们到那边玩去。”
  王家这次大宴绿林豪来,贺客盈千,龙眠谷本来是个荒谷,幸亏他们早有布置,在短短 几个月里,大兴土木,不但筑了无数碉堡房屋,还兴建了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大花园,亭台楼 阁,应有尽有,正好拿来作宴客的地方,园里还搭了两座戏台,演戏娱宾。宴会定在正午开 始,这时尚有一个时辰,宾客们在园中或游览或看戏,或聚谈,各适其适,热闹非常。
  王燕羽见韩芷芬和她年纪相若,人又长得漂亮,对她甚有好感,两人携手同行,观览园 中景色。王燕羽一路上滔滔不绝和她讲大破飞虎山的事情,见韩芷芬听得好像并不怎样起 劲,感到没趣,讲了一会,忽然停顿下来、问道:“你们那位韩当家武功真好,刚才他和精 精儿暗中较量,你可看出来没有?”韩芷芬道:“是么,我一点也不知道。”王燕羽笑了一 笑,说道:“我与你一见如故,你却何必这样谦虚,把我当作外人呢?他们刚才暗中较量, 依我看来,似乎还是你们那位韩当家较胜一筹。韩当家已然如此了得,你的爹爹定然更在他 之上,虎父无犬子,强将无弱兵,辛姐姐,你的技艺也一定出色当行的了!”韩芷芬淡淡说 道:“我生得笨拙,虽然练过几天,哪谈得上懂什么武功,王姐姐,你别给我脸上贴金 啦!”
  王燕羽笑道:“我不信!”握着她的手儿,暗暗用了几分内劲,她倒是伯韩芷芬禁受不 起,劲力只是一分一分的加强;韩芷芬早听过南霁云讲述王家父女大破飞虎山的事情,对王 燕羽手段的狠辣,甚为不满,这时见她学精精儿的所为,又来暗中较量自己,不禁心中火 起,突然施展家传的拂穴功夫,衣袖轻轻一拂,拂中了她腰胁的“愈气穴”,王燕羽“哎 哟”一声,掌心往外一登,她练的是柔中带刚的绵掌功夫,这一下掌力尽吐,韩芷芬也禁不 住“哎哟”一声叫了起来,接连向后退出了六七步!
  王龙客这时适从旁边经过,见状大惊,急忙斥道:“妹妹,你怎么对客人无礼!”王燕 羽忍痛笑道:“咱们是闹着玩的,哥哥,你却当真了!”韩芷芬也忍痛笑道:“王姐姐指点 我的功夫,是我请她教的。”
  王龙客皱了皱眉,道:“你们切磋功夫,本来很好。不过,等待宾客散后,再在这空园 子练,不更好么?”王龙客是个细心的人,当然瞧出了她们是在暗中较量,不禁疑云大起。
  要知王燕羽自幼即得异人传授,武功比她的哥哥还胜一筹,如今她和韩芷芬暗中较量, 竟然讨不了便宜,这教她哥哥看了,怎不吃惊?心中想道:“辛天雄的副手和女儿都有这样 高强的本领,那他以前为何不在绿林争霸,却要长期受窦家的欺压?而今又肯服服帖帖来归 顺我王家?莫非其中有诈?”他暗自沉吟,自去和精精儿商议,按下不提。
  王、韩二女继续在园中游玩,彼此都暗暗佩服对方的武功,不敢再试。王燕羽笑道: “辛姐姐,你这手拂穴功夫好不厉害,不知你和韩湛韩老先生是怎么个称呼?”韩芷芬吃了 一惊,心道:“我父亲隐姓埋名,若非武林中的一流人物,绝不会知道他的名宇,她年纪轻 轻却怎的也知道了?”好在她也是七窍玲拢的女孩子,心内吃惊,神色却丝毫不露,当下装 作不解,反问王燕羽道:“这韩湛是何等人物?我只认识一个姓韩的,就是今天和我同来的 这位韩叔叔,那韩湛是谁,却恕我不知了。”王燕羽道:“这韩湛么,我听师父说,他是天 下第一点穴名家,所以我见了姐姐的点穴功夫如此高明,还以为姐姐是他的弟子呢。”韩芷 芬道:“我这几手粗浅的功夫是我爹爹教的,今日班门弄斧,实在是贻笑大方了。姐姐,你 的绵掌和闭穴功夫小妹是望尘莫及,不知令师是哪位武林前辈?”王燕羽笑道:“我师父的 脾气和那位韩老先生一样,都不喜欢别人知道名字,所以我也不敢说。”韩芷芬听了,知她 已在暗暗起疑,但她本来就准备今日随父亲到龙眠谷大闹一场的,故此也并不畏惧。
  王燕羽带了韩芷芬走去看戏,忽见人丛中有个乞丐,王燕羽甚为诧异,叫道:“咦,你 们怎么把叫化子也放进来了?还不快把他赶出去!”王家的手下人竟似谁都未曾留意,听小 姐一说,大惊夫色,纷纷问道:“在哪里,在哪里?”纷乱中,转眼间已消失了那乞丐的所 在.王燕羽始觉奇怪,正待去亲自找寻,她父亲已派人来叫她回去陪席。
  这时已是正午时分,园中到处鸣钟击鼓,请客人席。王伯通父子、女儿和辛天雄、韩湛 父女、精精儿等人一席,王燕羽坐在韩芷芬旁边,王伯通左手边是精精儿,右手边是个形容 古怪的老头。南霁云、杜百英等人另一席,在首席的旁边。南霁云暗暗留心,见安禄山那两 个军官就坐在相邻的一席,仍是穿着便装,他那一席上的宾客,南、社二人一个也不认识。
  酒过三巡,王伯通旁边的那个老头,便站了起来,击了三下手掌,示意有话要说。
  这老头儿名叫褚遂,也是绿林世家,声望仅次于窦令侃、王伯通二人,却是王伯通的好 友,众人一见他站起来,便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话,果然听得他说道:“做官的有个头儿, 这头儿便是皇帝;咱们做强盗的也有个头儿,这头儿便是盟主。这几十年来,一直是窦家做 咱们的头儿,可是窦家只知损人利己,不顾义气,就像个无道昏君一样,相信在座诸位,都 受过他家不少的气了。现在王伯通老大哥替咱们绿林除了此害,灭了飞虎山,铲了窦家寨, 绿林中人人称快。不过,窦家无道是一回事,头儿还是要的。要不然,群龙元首,你争我 夺,祸害就更大了。所以,正如国不可一日无君,咱们也不可一日无主!依我之见,王大哥 既然替咱们除了无道之主,咱们就该请他继窦家之位,做咱们的新盟主,诸位意下如何?”
  王家早已拉拢了的人,当然纷纷拥护,未曾拉拢的,慑于王家的威势,也都随声附和, 看来王伯通继位已成定局。辛天雄忽然站了起来,大声叫道:“我有话说!”登时,所有喧 闹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褚遂愕然问道:“辛寨主敢情是有异议么?”辛天雄道:“我并非不赞同王寨主继位盟 主,只是我尚有一事未明,要向王寨主、诸寨主领教。”
  褚遂道:“不知辛大哥要问何事?”辛天雄道:“褚塞主刚才说的好,做官的有皇帝做 头儿,咱们就也该拥个头儿,这才好号令一致,与官府对抗,不知小弟可有误解寨主之 意?”褚遂只得说道:“正是这个意思。”辛天雄道:“好,那么今日的绿林盛会,为何却 邀请了安禄山的亲信手下与会?用意究竟如何?王寨主可以向众家兄弟说说吗?”
  王伯通面色大变,硬着头皮道:“哪有安禄山的人在座?是谁造的谣言?辛寨主,我看 你是误信谣言了!”
  话犹未了,南霁云突然起立,指着邻桌的张忠志道:“此人便是在安禄山帐下,任折冲 都尉的官儿,他旁边的那一个,也是安禄山帐下的武士!”
  此言一出,全场大哗,忽地有个叫化子笑嘻嘻地跑来,身法快到极点,转眼之间,便到 了张忠志的席旁。王燕羽一看,正是刚才在戏台下的那个乞丐。只见他向张忠志打了个千 儿,龇牙裂嘴地笑道:“盛会难逢,穷叫化讨赏来啦!先问官儿要,后向主人讨!”
  席上一个胖子大怒喝道:“臭叫化,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胡闹么?”信手提起酒 壶,朝着他的大灵盖便砸下来。绿林豪杰讲究的是大杯酒,大块肉,酒壶不是钢打便是铁 制,一只酒壶足可装五斤酒,比寻常人家所用的大得多,这一下酒壶砸顶,胜如铁锤一击, 实是厉害非常!
  那叫化子迎面笑道:“未赏钱先赏酒么?好,谢酒!”张嘴一咬,正好咬着酒壶的尖 嘴,那胖子用尽气力,酒壶竟不能向前推动分毫!说时迟,那时快,张忠志同席的另外两人 亦已同时挥掌向那乞丐攻去,但听得“篷、蓬”两声,那乞丐双掌一分,将这两个人都震得 摇摇晃晃;倒退几步,几乎跌倒!
  褚遂叫道:“车老二,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是王大哥的好日子,你有什么事过来和主 人家说吧,先别动手呀!”此言一出,全场震动,有喜有惊,原来武林中有三个异丐,一个 是“西岳神龙”皇甫嵩,一个是酒丐车迟,一个是疯丐卫越。三丐齐名,都有惊人的技业, 褚遂称此人为“车老二”,即算不认识他的也都知道他是酒丐车迟了。王家的党羽暗暗吃 惊,杜百英这班人则是暗暗欢喜。
  这时已形成了那一席人围攻酒丐车迟的场面,南霁云、杜百英和萨氏双英也赶忙奔了过 去。就在此时,车迟已把壶中的烧酒吸尽,张嘴一喷,漫空酒雨照头照面的向众人射来,这 酒雨经他口中喷出,竟似有实质的弹子一般,饶是那班人个个武艺高强,被酒珠溅上了脸 门,也觉热辣辣作痛。车迟耸肩笑道:“王、褚两位寨主,你们都瞧见了吧,是他们先动的 手,怎可以单独怪我呢?”
  南霁云逞向张忠志扑去,张忠志被热酒喷着,烫伤了眼睛,本来以他的武功是可以抵挡 二三十招的,现在却给南霁云一个照面便抓着了手腕。另一个武士也给杜百英擒获。张忠志 同席的人纷纷扑上,却给车迟和萨氏双英拦住。车迟哈哈笑道:“有好戏看啦,你们闹些什 么,安心看戏不好么?”这班人本来都是王伯通与张忠志邀来的好手,却不料碰上了车迟这 个煞星,只有眼睁睁的看同伴被人擒去。
  南霁云与杜百英挟着人质,踏上戏台,台上的戏子早已呆住,这时见他们竟然跳上台 来,发出一声喊叫,连锣鼓手都逃至小后台去了。
  王伯通面色铁青,信手抓起酒壶往地上一摔,喝道:“住手!”岂知他这两字刚刚出 口,韩湛伸出了一双筷子,已把壶耳挟着,说道:“王寨主有话好说,何必动气?这壶美 酒,倒了它也未免可惜!”卫伯通这一摔足有几百斤力道,却给韩湛仅用一双象牙筷子,轻 轻一挟,就将大酒壶挟了回来,又惊又怒、又是尴尬,这口气发不出来,只好沉声说道: “今天到龙眠谷的都是我的朋友,请朋友们给我一个面子,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
  韩湛笑道:“王寨主此言欠思量了,这是一件大事,趁各方朋友都在这儿,正该把事情 弄清楚了,免至有损寨主名声!”辛天雄接口道:“是呀,众人正要推举你做咱们的盟主, 却有官府中人混了进来,若不审个明白,众家兄弟岂不误会你与官府勾结?再说,若然这两 人当真是安禄山的武士,那也就不该是你的朋友了。我们要弄清楚此事,正是为了你的好 呀!”韩、辛二人一唱一和,把王伯通说得面上一阵青一阵红,虽然恼怒万分,却是做声不 得。
  这时,南霁云与杜百英已把那两个武士推出台前,台下站满了人,人丛中忽地有人叫 道:“你们说这两人是安禄山帐下的什么将军、武士,有何证据?”此言一出,登时有人随 声附和道:“是呀,焉知不是他们金鸡山的人想诬陷咱们的王大哥,得找不是金鸡山的人来 作证明。有谁可以证明这两个人是安禄山的奸细?”这些人当然都是王伯通的党羽,一唱百 和,声势汹汹,休说其他人等认不得张忠志与那个武士,即算认得也不敢作声。
  酒丐车迟忽地在人丛中冷冷说道:“我可以证明!”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是十分刺 耳,把那一大片嘈嘈杂杂的声音都压了下去!有人喝道:“有何真凭实据?”车迟笑道: “真凭实据就在他们身上!”
  南霁云得车迟提醒,在张忠志身上一搜,果然搜出了一面虎头金牌,这是安禄山派遣亲 信手下出差的凭信,凭此可以调遣属下的各地官兵,绿林中有许多人认得,登时,连王伯通 的党羽也不敢叫嚣了。
  南霁云喝道:“你们来此是干什么的,快说!”那张忠志却是一名硬汉,南霁云用力捏 他,几乎把他的腕骨捏碎,他仍然不肯开声;但他那个同伴却禁受不起,他被杜百英用分筋 错骨手法一治,却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杜百英喝道:“你不说,还有更厉害的让你尝尝!”那武士嘶声叫道:“好汉住手,我 说成说!”
  精精儿忽地把手一扬,飞出两支匕首,韩湛早就注意他的动作,立即他手中的筷子也当 作暗器射出,却不料精精儿发暗器的手法十分古怪,那两支匕首飞到中途忽地拐了个弯,然 后再直线飞出,正当韩湛的筷子要追上的时候,匕前已改换了方向。
  匕首疾如电闪,射上台来,杜百英模剑一磕,磕落了一支匕首,但第二支匕首他却阻拦 不住,只听得“嚓”的一声,那支匕首已穿过了这个正想说话的武士的喉咙,登时把他的声 音打断了!
  韩湛大怒喝道:“精精儿,你为什么杀人灭口?”
  正在此时,戏台下忽然大乱,一片喝声,王龙客冷笑道:“辛寨主,你好大的面子,想 不到飞虎山的少寨主竟然是你的随从!”
  原来王龙客早就对铁摩勒起疑,暗中吩咐了几个得力的手下去摆布他。铁摩勒不知有人 暗算,还想挤到台下“看戏”,迎面来了石一龙、石一虎两兄弟,铁摩勒本来也算得很机灵 了,见是石家兄弟,怕给他们看破,一低头,便想从人丛中溜走。石一龙已一声喝道:“铁 少寨王,往哪里走?”说时迟,那时快,突然有几个挽着水桶的小头目,向他迎头泼去。这 一“招”阴损非常,要知若是动武的话,石家兄弟也未必能在数十招之内,将铁摩勒擒下, 但这么一来,却立即令到铁摩勒“原形毕露”,铁摩勒被淋得全身湿透,面上的油彩和易容 散都给洗净了!
  王伯通这一喜非同小可,登时理直气壮地大声喝道:“你们瞧见了罢?这小子正是窦老 大的干儿子铁摩勒!辛天雄带他来此,所为何事,想诸位都可以不说自明!好呀,他们想为 窦家报仇,你们是已背叛了窦家的了,现在是回过头来再扶助这臭小子呢,还是愿意跟从我 王伯通?”
  辛天雄立即世朗声说道:“诸位别中他的诡计,别把今日之事缠到王、窦两家的纷争 上,王、奏两家的纷争留到以后再说,现在要问的是:王伯通要依附安禄山,要为虎作怅, 助胡人来夺华夏的江山,你们愿意跟从他吗?”
  赴会的绿林群豪,听了这话,登时散了一半。可是王伯通的党羽依然很多,辛天堆的话 未曾说完,已是有几个人跳上戏台,向南霁云杀上,全场大乱,人声如沸,辛天雄也没法再 说下去了!
  南霁云亮出宝刀,与杜百英背靠着背,抵御敌人,眨眼之间,戏台上已围上了三重人, 这些人都是王伯通拉拢来的绿林大盗,个个都有看家本领,南、杜二人虽是武艺高强,急切 间却也冲不出去。那张忠志趁此时机,已挣脱了南霁云的掌握,抄起兵器,也加入了战团。
  台上演出了全武行,台下也展开了大厮杀。王伯通正要走开,韩湛道:“王寨主,今日 之事,如何了结。你可不能走啊!”一伸手,便拿他的肩井穴。
  猛然间一股劲风扑面而来,精精儿将那张桌子一掀,挡住了辛天雄,跳过来便向韩湛偷 袭。这一招是攻敌之所必救,韩湛只得放开了王伯通,反掌向他拍去,精精儿手掌倏张,一 道寒光电射而出,原来他掌中扣着一支精芒耀眼的匕首。
  韩湛本来是想点精精儿的脉门的,这一下无异凑上去给匕首削地的手指,幸而韩湛有几 十年功力。临机应变,手腕一沉,化指戳而为掌削,横掌如刀,立即削精精儿的膝盖。精精 儿用个“铁板桥”的身法,向后一印,那支匕首滴溜溜的划了一道圆弧,平刺韩湛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韩湛早已腾身跃起,一脚踢飞了精精儿那支匕首。可是精精儿的身法也 快,不待韩湛身形落地,已先抢上来攻他胁下的愈气穴,韩湛喝道:“来得好!”斜身一 掌,顺势再点他的脉门,只听得“嗤”的一声,精精儿从他身旁滑步而过,袖子给他撕去了 一幅,可是却并没有给他点中脉门。
  这几下兔起鹃落,两人都以上乘的武功相搏,当真是惊险绝伦。精精儿稍稍吃了点亏, 但韩湛却也不能将他打败。就在他们交手的时间,王伯通早已避开了。
  铁摩勒被他们淋得似个落汤鸡,大为恼怒,拔出刀来,便要和石家兄弟拼命,忽听得一 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叫道:“铁少寨主,昨日找看在空空儿叔叔给你说情的份上,让你活 命,怎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却偏要进来?”王伯通扬声叫道:“燕儿,和他多说 做甚?斩革除根,快给我将他一剑杀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铁摩勒明知不是她的对手,豁出性命,向她撞去,王燕羽眉头一 皱,道:“你当真想赶着去见阎王吗?”短剑向前一送,直指铁摩勒的心胸!正是:
  本是血仇深似海,谁知玉女暗倾心。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本文由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发布于集团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大唐游侠传: 第十三章 喜庆筵前来异丐 英雄会

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