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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 苏均执传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20-02-16

  (一)
  那年,是余六一人生中最疯狂的一年。一有空闲,就跟几位铁哥们混在一起,于巴掌大小的松城里四处逛荡,烦了,便去宜城蹓跶。一天,他和几个哥们在宜城转来转去的,把个古城都踩脱了一层皮。
  忽地,见六一眯缝着眼睛,迷醉地念道:“春风得意马蹄疾,贼眼遍览宜城花。”刹那间,一阵快意又略显流气的笑声如狂风陡起,累添了宜城的喧闹。哥们积极叫好,六一说,“哪里哪里”脸上挂着谦虚的笑。
  猴子一摸六一的脑门,闪着双小得无趣的眼睛,扯着细嗓:“六一,不得了,好像是神经病又发作了。”接着,一伸细细的脖子,双掌摊开,吐着舌头,作了个怪状。
  “哇噻,猴子!”又是一阵狂笑。
  ……
  走到菱湖,丸子眉毛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拍肥臀,突然提议要去武汉的汉正街。六一立马响应:“中,只要不回家,去哪里都中;只是毛爷爷太少了,不然陪你去联合国,去会会秘书长。”
  丸子,是哥们中的唯一“女侠”。——浑圆的头,浑圆的眼睛,浑圆的肩膀,浑圆的屁股,总之,一切浑圆。鬼谷子紧跟其后,瞄着她的身段,啧啧了几声,“真肥!”话没落音,手就麻利地在丸子圆圆的肩膀上捏了一把。
  “去!”丸子一扬手,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嘿嘿”,鬼谷子无耻地笑了,手在裤子上不停地揩着,就像揩着丸子身上的油。
  猴子眨着眼睛,“六一,你去摸摸看,看看丸子要不要你摸。”笑得是脏兮兮的。六一抬腿,朝猴子狠命一脚,“放屁!污染空气,当心环保局找你的麻烦。”
  一路笑着闹着,哥们走到了一个大转盘旁,个个睁着双寻宝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车真的来了,他们强行把自已塞进宜城至武汉的公共客车里。客车如吃撑了一样,一路走得摇摇晃晃的。
  他们蹲在一起,挤在一块,就像关在笼子里的一群猪。但他们仍满足地唱起了歌,一起吼叫着《一无所有》。
  客车在他们的歌声中,经过山山水水,又从白天走进了晚上。车室的顶灯,如天空上几颗零散的星星,光线暗淡而又神秘。
  忽见一位女孩回过头来看着他们。六一一下子变得表情痴呆,眼神发愣。哇,这女孩!
  她身穿一套素洁的兰色牛仔。大大的眼睛,挺挺的鼻子,唯美的线条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而神态,却像一个遥远星球的来客,怯怯的,好奇地望着这群地球的异类。慢慢地,她的目光落在了六一的身上,忽儿,眼睛变得油亮油亮的。
  这双大大的眼睛,如一汪清澈的潭,波光粼粼,六一的心咚地一声,欢快地跳了下去。他感觉,她的眼神粘粘稠稠的,似乎还有无数的钩子。他的心在突突地跳,浑身血脉贲张,一激动,糊涂了,大脑一片空白。
  “看什么看?”丸子揪着六一的耳朵,“看我!”他努力挤出笑脸,说她皮肤的亮度如极品瓷器一样,身体丰韵,似一朵富态的牡丹,只是,只是,只是眼睛跟圆规画的一样。丸子的眼睛一开始闪着火花,但瞬间又像被雨淋了一样,在咝咝地冒烟。她委屈地扭过头去。猴子腆着脸凑了过来,“我看你,我看你,中啵?”丸子说,“你?五官嘛,可算精致,可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一顿没饿着,长得怎么这么猴?切,不是姐的菜。”猴子咧了咧嘴,低下头来,意兴阑珊。
  六一仍在心无旁骛地过着眼瘾。那姑娘也偶尔和他的目光对撞一下。每次相撞,他的心都被撞出了火花。六一在心中渴望着,妹妹,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嘛!
  丸子看了看六一,在他眼前晃着手,嘻嘻地笑着,接着又深恶痛绝地骂了句,“色狼!”
  (二)
   回松城后,六一整天没精打采的,无心思上班,脑海中净是那姑娘看他的眼神。这眼神,冥冥之中似曾相识,他感觉他离她很近,近,却够不着;又感觉离她很遥远,遥远,似乎又能触手可及。
  近日,哥儿们用一个破架子鼓,一把电吉它,贝斯,砂锤,组成了个露天乐队。原本是乐队骨干的六一,却在这富有激情的鼓乐声中失踪了。
  “六一呢?”
  “他的魂被那小妖精勾去了。”丸子笑了笑。鬼谷子说六一是情种,猴子认为,他又是神经病发作了。
  其实,六一被骂得冤枉,他只是在家里睡觉。一连多日,他不思茶饭,脸如裱纸那么黄。这可急坏了家人!六一宝贝得很,他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心头肉,把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父亲把他取名六一,是因为家里六代单传,仅他这一根种苗。母亲见儿子蔫蔫的,自己也蔫了,吓得她呼儿唤肉的。晚上,母亲用一根竹棍撑着六一的衣裳,于野外喊着六一的魂:“六一儿嘞,魂上身哦,在哪里吓倒在哪里爬起来;六一肉哇,跟妈妈来家,来家安神纳福哇……”姐姐明超,怯怯地跟在妈妈的后面,妈妈喊一声她答应一声,“来着,来着……”
  六一的魂越喊越远,第二天他独自去了宜城。
  去宜城,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是稀里糊涂地去,去的唐突,去的荒唐。但他如有灵感似的,灵感告诉他这姑娘就在宜城。他认为只有宜城才出这么漂亮的姑娘。他在心里反复找依据:美女出宜城这是个不争的实事,近年全国评选十大美女,宜城就占了三个;另外,有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他是在宜城去武汉的车上与这位姑娘相遇的,这女孩可能是宜城人;再者,他认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地方的人在相貌上有着共同的特征,比如,太湖人长着一副忠厚相,松城人长着一副刁相,梅城人长着一副苕相,这姑娘长着一副宜城人的灵气相,风姿绰约,楚楚动人,特别是那眼神!他灵脑洞开地闪着灵感,他带着这样的灵感去寻找!
  然而宜城人海茫茫,想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这无疑是大海捞针。而他固执地认为,大海捞针也要捞,说不定能捞着,不捞就没有丁点的希望。
  他从宜城的东门找到北门,又从龙狮桥找到高花亭……从上午找到黄昏,不知不觉,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倒趴狮街。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种广告千奇百怪,色彩斑斓,一抹斜阳染红了街道。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古老的街道在这阳光的涂抹下也显得精神抖擞。疲惫的六一,步履艰难,此时只要丁点的外力就会把他推倒,哪怕是三岁的小孩动一根指头,他这庞大的身躯都会轰然倒塌。
  突然,六一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彩虹,他感觉到了,她来了,她来了,真的是她!他激动得几乎站不住,身子晃了晃,如同人流中的一件漂浮物。
   她还是穿着那套兰色素洁的牛仔,像个孩子,一双手抓着衣襟,愉快地走了过来。 他止步凝睇。古老的小巷在时间中压缩,他们更近了,近在咫尺!姑娘吃了一惊,尔后用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稀奇古怪。空气凝固了,街道凝固了,只有两双眼睛在动。一直到她对他报以大方、调皮、甜甜的一笑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行人在动,车在动,姑娘也在动,而六一,跟着姑娘动。她手中仿佛握着一根隐形的绳子,牵着六一走。六一就像是她的一条小狗,乖乖的,紧随其后。
  她笑了笑,“一无所有……”
  六一经常到宜城出差,又喜欢唱黄梅戏,自然学会了宜城腔。“我叫余六一。你还记得我们唱一无所有……”流利的宜城话讲得是字正腔圆,跟黄梅戏中的道白一模一样。
  “你喜欢唱崔键的歌?”
  “是的。”他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将崔键的歌,从《一块红布》谈到《花房姑娘》,又谈到摇滚风格与校园民谣的区别。她侧转身,惊奇地看着六一,那神情,像是于深处掏出他的五脏六腑,展开,仔细地看——“哟,想不到你小余儿这么有才!”
  “小余就小余呗,后面还拖个尾巴,像是叫我小鱼儿似的。”他做了个鬼脸。
  姑娘一拍手,“好,就叫你小鱼儿吧。我叫燕子。”她哂然一笑。笑容中的那份纯洁,那份天真!六一很亢奋,他在想入非非,异想天开,如同活在了一个神话的世界里。
   她与他边走边聊,不觉走到了七仙女的雕像旁。她一声惊呼:“坏着,坏着,妈妈还在家等我。”然后,焦急地拉着他,拦了部的士。司机看着他俩,问到么地方?六一要先送燕子回家。燕子说我送你!车上,你推来我推去。司机都搞晕了,烦了,操着不杂一根毛的宜城话说,“你两人下去,莫耽误我的生意哟!”六一斩钉截铁地说,“当然是男伢子送小妹儿,师傅,开车。”
  回到幸福宾馆,六一在走廊上幸福地笑,笑容,比宾馆招牌上的幸福字样还大。客房里,南来北往的人,从门缝中有人伸出头来,“神经”,“毛病!”六一为讲公德,抑制声音污染,他靠在墙壁上,但仍止不住这兴奋的大笑。
  第二天,六一早早地守在四牌楼下,守株待兔地注视着前方。燕子身披朝阳一路走来。当看到六一,她大吃一惊,“咦也!这么早在这里等我?不理你了!”六一嘿嘿一笑,在心里坚持着,不,我偏不,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六一就像条撵都撵不走的小狗,跟着她进了一个小超市。超市里的货架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时装。见六一跟屁虫的模样,燕子给了他一个淡然的笑,就如打发乞求食物的小狗一样。
   “小鱼儿,我送你一盘崔键的带子,别丢掉着!”
  六一如获至宝,却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潦草地塞进上衣的口袋里。燕子睁大眼看着他,眼神中有气有恼有无奈,似乎想驱赶他,但又说不出口。
  (三)
  从宜城回到松城后,六一满脑净是燕子的影子,耳边萦绕着她清脆悦耳的笑声和呼唤声:“小鱼儿,小鱼儿。”为了清醒头脑,他常常拍自己的耳光,清醒时,也是傻傻地笑,笑后又陷入一种无尽的失落之中。他知道他是害了单相思。相思是一种什么味道?这就是相思的味道,他尝到了这味道中有咸苦涩酸。他还感觉自己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这煎熬中燃烧。
  六一抵挡不住这炽烈的情感,以千年相识的感觉和一往深情的投入,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寄信后又一阵懊恼,原因是收信的地址不详。跟她在一起时,只听到店里上班的阿姨喊她王燕,根本没注意店名和店的门牌号。四牌楼那么大,店那么多!没法子,怪就怪这相思真不是个味道,于是就心怀侥幸,填写了“四牌楼服装超市王燕收”。
  他焦急地等着回信,慢慢地,满腔的希翼变成了无数的惆怅!等待真不是个味道,太折杀人了,发明这个词的人该杀。
  一天,人秘股的同志喊六一拿材料,顺便将一封信丟在他面前。瞬间,他眼睛一亮——“余六一收”!难道是她?他按了一下鼻子,怕激动得淌鼻血;又作了次深呼吸,他想摁住心中这骇浪狂潮。拿着信,不停地抖着,颤抖中,他艰难地撕开信封。顿时,几行娟秀的圆珠笔字跃入他的眼帘。信的内容是浅浅淡淡的,客气中又略显冷漠。她说,原以为他是宜城的,不知道他是外地的。其意思很明白,到此打住!字里行间中如有一股阴风,一下子把六一吹蔫了。好就好在信的后面留有一个尾巴,“有机会到宜城来玩”。
   抓住尾巴!六一是个见困难就上见机会就抓的人。性格也叛逆,往往,明知是不可为之事却偏要为之,喜欢凭感觉办事,感觉告诉他:他和她有戏!他决定跟着感觉走,再去宜城。说去就去,他立马去了车站,他的行动如思想一样的迅速!
  神兵天降!燕子大吃一惊,小巧的嘴微张着,半天合不拢。六一像个孩子,赌气地看着她。超市里的几位阿姨忍不住哧哧地笑着。燕子红着脸,羞怯而又无可奈何地拉着他的手,如拉着一个淘气任性的小孩一样,飞快地逃到门外。燕子又好笑又好气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俩不可能的,做个普通朋友吧?”
   六一的情绪一下子跌落谷底,垂头丧气,之后悻悻离开。他于心中火山爆发般地吼叫着:“我问个不休,何时跟我走……”
  望着他的背影,燕子花容失色,摇了摇头,无奈地叹息。
  六一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倒趴狮巷口,来来回回地走,从中午走到黄昏,一直在寻找着那份失落。眼前景物如昨,物是人非,他越想越伤情,心中一直啼哭不休。直到精疲力尽,他才静静地靠在路灯下,那样儿,如遭了雷击一般。烟头丢了一地。
   ……
   “小鱼儿,你!”
   如遥远天际中传来一句焦急而又关切的声音。
   他蓦然回头,这无数次于梦中出现的眼睛,如启明星般在不停地闪烁着,他猛地揉着眼睛,难道是梦!他恨不得扑上前去,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在心里热烈地拥抱着她。
  “咯咯咯,咯咯咯……”玉落珠盘般的笑声,笑融了他心中的块垒,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顺畅起来。
  “我店里王姨路过倒趴狮,说你孬(傻)着!让我赶紧来看看。没事吧,小鱼儿?你真是个怪人!要不,我陪你走走?”
  六一把头点得像狗摇尾巴一样的热烈,平素,那点唯我独大的东西,被巷口的风立马刮进了垃圾桶里。
  他和燕子边走边聊,谈文学,谈诗人海子,谈托尔斯泰,谈徐志摩,谈崔键的歌。燕子时而转过头来,仔细地看着他,“原先,我还以为你是大街上乱吼乱叫的小痞垃子,还真是看走眼着!”
  ……
  (四)
  龙归大海鸟入林,牛马归栏猪归圈,六一又回到了无趣的松城。一旦空闲,他就提笔写信。他要尽情倾诉。有道是心动神助,他的灵感频频冒出,一封封情真意切的信,从松城飞往宜城。一次,他到邮局发信时,收发的女孩吃了一惊,“这么厚!同志,要加邮费。”

我踮着脚从一个个人的喘气,一个个人的嘴脸面前挤过,看到杂货铺门前卖玉米的大伯,白色的热气往上窜。玉米的香味像水蛇一样吐着信子,把我的脑子麻得晕乎乎的。

舔了舔上腭。拐进一条小巷。

青石板泛着冷光。燥热的神经平静下来。

走了好一会就看见一个宽敞的雕刻着花纹的大门。我的心剧烈跳动。

我伸出右手,轻轻拉起铁质的门环。

大门缓缓打开了,露出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小姑娘咧嘴一笑:“苏哥哥,你又来了。这次的燕子真可爱。”

她低下头,看向我左手笼子,伸出葱白般的手指逗弄着笼子里小生灵。

“是啊。”

“我家姑娘在,你要不要见她。”

我还没回答,小姑娘就跑向二楼。

“小姐,小姐。”

我心脏猛烈跳动着,砰咚,砰咚。

我从7岁起就开始送燕子给这户人家。这户人家给的钱挺多。所以是老客户,我从7岁到15岁也就是现在从未间断送燕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她。

楼上走下来一个长发飘飘的姑娘。

是这家的小姐――郭霭。她最常穿的衣服是蓝色的学生装。每次我来的时候都见得到。在我眼里比画报上的大明星还好看。就像出水的芙蓉,垂髫的桃花一般。

她轻轻走了下来,走到我前面几步,银铃一般笑了两声。

我的脸刹的一红。

就这样14岁的小姐俘获了我这个15岁还没她高的少年的心。

那天晚上,我忘记买玉米,走过一条条小巷找到自己家的方向。

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停下了脚步。

满院子都是燕笼子。叽叽喳喳的却异常愉悦。

我看到阿爹在院子里坐着编竹笼子。

他平时去很偏僻的郊外抓燕子。有空编竹笼子,一为了装燕子二多的可以卖来贴补家用。偶尔去码头搬货物。

我看着阿爹,阿爹大概50多岁了,白头发很多,我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是乌黑的,肤色是健康的古铜色,他喜欢穿着白色的汗衫把我抱起来笑。现在他穿着许多补丁的蓝色布衣,嘴里叼着一条竹丝,专心做着伙计。我自记事开始就没见过阿妈。阿爹说阿妈死了。一个人把我带活大。所以我很小就帮父亲跑腿送燕子。阿爸对我很好穿的衣服虽然不贵但是都没有破损。一是我爱惜二是一破损阿爸就帮我买新的。

我走上去,把今天的铜钱递给阿爸。

“回来了。”他接过铜钱。瞟了一眼。

“今天怎么多了一点?”

我脸一红。

“那家小姐人好,多给了几个。”

后来我就没买过玉米。

我一次又一次给他们家送燕子,每次我都挑最可爱最活泼的那种。

我欢喜的跑了一趟又一趟,每次我都期待星期天那是又送燕子又见得到她的日子。

自14岁起吸引我的不再是给的我的可以买得起暖烘烘玉米的钱,而是看见那小姐的一颦一笑。

有时候见到她在院子里看书,燕子在她旁边飞来飞去。有时候见到她在和开门的小妹妹说话,我从未见过如此和善的小姐。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家要买那么多燕子,一星期一只。但是,对于我来说,不仅仅是生存的来源,还是我每日的高兴的源泉。

我没见小姐的那些天就去打工,我偶尔去拉黄包车,有时去木匠那里当小工,当然我最喜欢的是去杂货铺那儿。那里虽然钱不如拉黄包车多而且只有人特别多的时候才请人。

但是,如果在杂货铺当小工的话,可以隔着老远,看到我的梦中情人,郭霭从小巷里出来,我总会直勾勾的盯着,这个时候我的脸应该是红的,虽然我看不到。我看到她坐上应该是属于他们家的轿车驶向我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苏均执,你说你就一傻样。看什么呢。”店老板打了一下我的帽子。

“没什么。”我脸滚烫得好像可以煮开水了。

“别,妄想了,这个人,你惹不起。”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扭头不看我,继续拨弄算盘,噼嗒噼嗒的声音敲在我的心上。

我一直以为我和她,郭霭的缘分只能停留在,她的一笑,和我一生上。我从未妄想和她有什么风花雪月。我只想养活自己,然后贩卖燕子坞给他们家,偶尔看看她。直到她嫁人吧。

然而没想到我们的缘分不止如此。

我十八岁的时候,那时候民国17年6月8日,我拉黄包车的时候,郭霭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应该是刚放学,不知道今天怎么这么晚。她一招手,我跑了过去。我看着她眼睛,她的眼神十分漠然像死鱼一样。

我知道她不认识我了。尽管我每个星期都给她送一只我能找到的,最活泼的鸽子。尽管我经常在她上学的时候走到她的面前晃悠。尽管我日复一日的思念。我知道我们并没有可能。但是,看到她漠然的眼神时,我很心痛,就像别人家的孩子有玉米吃还扔在地上,我捡起的时候被他们嘲笑一样。我拉低了帽子,遮住我的满眼惆怅和柔情。

“小姐请上车。”我轻轻伸出了手。

她扶了一下跨上了车。

我稳稳拉着不算快也不慢。不会像别人一样为了多拉几车而颠颠簸簸。

因为后座的姑娘,是我的梦中情人,是我一生的执念。

我希望她的一生都这样平平安安,不起风浪。

在拐到那条街的时候,她突然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是说我是给你送鸽子的?还是我是你前面铺子的伙计?还是说,我是喜欢了你很久很久的人。

说的话只会自找尴尬,而且以后怕是连看她一眼都不行了。并且,她可能还会害怕。

我不知道怎么说。闷着步子继续走,这时候我的手应该在抖,因为我知道黄包车一晃一晃。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突然,“哦,我知道了,你是我家扫地的小张?”

我叹息。“是的。”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啊。而且,你为什么要另干这活?”

“没什么出来挣点钱养活自己。”

“那,我叫他们加一点钱。这样太辛苦了。”

就这样到了巷子口,停下车。

“小姐,到了,我送你吧。”

“不用了,谢谢。”她轻轻的放了十几个铜钱放在我的手心。还有些许残存的余温。

我想说不要钱。但是,又觉得十分不合情理。

是啊,我一个讨生活的,居然说不要小姐的钱。这样小姐会怀疑的。我悄悄跟在后面,看到小姑娘开了门,我才转身离开。

我又在杂货铺当小工了。杂货铺老板和我越来越熟。老板很会做人,虽然是个小小的杂货铺却十分红火。

“苏均执。你要不然以后来这当伙计吧。虽然我这店铺小,但是还是可以供你吃喝。”

他依旧是边打着算盘边说。说完,推了下眼镜,看了我一眼。是在等我的答复。

我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连连答应:“好的。谢谢掌柜的。”

然后,我就开始在这里工作。偶尔和掌柜的学习一些文字。

我最喜欢还是隔着朦朦的玻璃看着小姐每天准时袅袅地从小巷里走出。和司机师傅说了几句话。轻轻迈上后座。

为了看清楚她的倩影,我开始努力擦窗户。把窗户擦得清澈如水,我可以离得远远的看清她的一颦一笑。

但是,过了几天。

我看见她的表情越来越愁怨。就像什么呢。应该就像戴望舒写的。越来越像丁香了。

她飘在我的梦中,那么幽怨和惆怅。紧紧地系在我的心上。

但是,看到她皱起的眉头,我的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又是星期天,我来到熟悉的大门前,又一次轻轻拿起门环。我看到小姑娘露出细细的小牙,笑得特别开心。

“苏哥哥,又来了啊。”

她伸手提过我的笼子。我站在门口,四处张望。没有看见梦中的人儿。

小姑娘踮起脚想要把笼子挂在楼梯旁伸出来的钩子上。

我走了过去,帮她挂在上面。

装作若无其事的语气说:“欸,怎么没看见你家小姐。”

小姑娘笑着说:“小姐今天心情好呢,陈公子约她出去看电影。”

我的心停止了跳动。感觉不能呼吸。明明知道的,她是一个小姐,怎么会和我在一起。但是,但是。

“那就这样,再见。”

我快速的离开了。

平时若是没见到我会说一句“和你的小姐打声招呼,向她问好。”

今天,就算了吧。我回到杂货铺坐着看着大街上的人来人往。

她有自己美好的人生。我只能守护她吧。

到了11点她笑着从轿车里迈了下来。眼红但是开心。

那天我偷偷买了一点酒,阿爹已经睡着了。月亮很圆。我想知道阿妈是怎么死的。我想知道陈公子爱不爱她。肯定爱吧。她那么开心。

我喝了很多。可能也不多。

我的钱少,给不了她要的生活。

我的钱少,喝不起够解忧的酒。这是17年8月5日。

第二天头痛得爬起来。又开始上班。

“苏均执,我是过来人。你第一次喝酒吧。”掌柜的,依旧打着算盘。

“嗯。”

“你们家的家境我是知道的,我只想你和我多学一点,以后能讨个老婆,过个小日子。”

“嗯。”我低头失了神。

“就这样吧。”他走向库房。

我看着窗外,郭霭迈着轻快的步子坐上了车。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

我到了又一次去送燕子时间。

以前都是盼着去送,现在,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我提上笼子穿过人群。现在我已经比他们还高一点点了,走得稳健。

门口的买玉米的大伯回了家乡好久了。

这些事我才发现。

慢悠悠的走着,渐渐进入巷子。走到熟悉的门前,颤抖着拿起门环。深吸一口气。

小姑娘笑盈盈接过我的笼子。

我习惯的看了一圈院子,郭霭开心地读着什么,“你像一枝带着鲜嫩花苞的桃花枝,

在我的窗棂前摇动你窈窕的身姿,

燕子轻轻在你身边掠过,

不舍损伤你娇嫩的身躯,

你投射在白色窗纸上的影,

却投入我的心,

你就像那索命的黑白无常

紧紧锁住我的心。

你是我灵感的缪斯,

是春天衔着红丝带的燕子,

在我心头盘旋。

你是我的挚爱。”

我嘴唇发着白。她银铃一般的声音打在我的心上。我的手抖了两下,看着她站在楼上,笑靥如花,看着我的燕子,跳得如往常一般欢喜。

我说了声告辞就失了神一般走了出去。

这个时候刮起一阵风,把一张纸吹了过来。

我一看是刚刚那首诗。

转身递给小丫头,就跑了。

我跑着,踩到的不是青石板而是自己破碎的心。

但是,事情都变了。

玻璃又一次蒙上了尘。我没有伸手去擦。在过了几十天的日子里,透过朦胧的玻璃,我看见她,反而变得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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