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_vnsc威尼斯城官网

热门关键词: 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vnsc威尼斯城官网
当前位置: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 > 集团文学 > 【流年】杀死一只鸽子有多困难(小说)

【流年】杀死一只鸽子有多困难(小说)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20-02-16

他把烟圈吐在玻璃上,浓白的烟雾瞬间腾起在眼前,像一场小小的雾霾。就像那一年,他遇见她,在热气腾腾的淋浴室里,他抱着赤身裸体的她,看不见她的脸。他把自己埋在雾霾里,眼睛呛出的泪水,让他的眼睛很疼。
  他已经很久不流泪了。确切说来,自从他溺水而死,那个小小的肉体,头朝下淹没在浴缸里,脸色酱紫,皮肤微红,屁股浮起来,像一面肉鼓。他甚至还敲了一下,“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眼泪像尼亚瓜拉瀑布,把浴缸灌满了,又溢出去。
  玻璃外面的窗台上,屋檐与墙角的折角处,空调外机的平板上,她蹲在那里,圆圆的小眼睛瞪着他,雾霾散去,她的眼睛又渐渐清晰起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怕水。他野蛮地扯过窗帘,房间里顿时变得黑暗起来。他蒙上头,那一双眼睛仿佛还在注视着他。这让他心生恐惧,不,还有杀意。
  其实,要杀掉她们一家的念头,由来已久,只是,他尚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
  他以杀人为职业。这十多年来,经他手杀死的不计其数。他后来遭遇,让他心寒凉得如北极冰川。“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在这家以关爱女性健康为口号的医院里,他是众多“刽子手”之一。
  就像是一个穿着天使外衣的恶魔,他这样定义自己,以合法的名义,把那些心怀恐惧的少女、那些寻欢不慎的妇人甚至弄巧成拙的小姐,以无痛的谎言勾引过来,把那些在子宫里成型和尚未成型的“人”注射死,然后剪断、敲碎、排泄或吸出来,连同污血,像垃圾一样冲到下水道里。
  他觉得自己观察世界的角度很特别,很诡异,也很荒唐。一把可以安放双腿的椅子,两脚朝天举起——这让他在其他场合很不喜欢这个姿势,他喜欢从后面,撞击一堵墙——一块幕布,他把头伸进去,幽暗的世界里,一片微光。一个幽深的通道,暗红,褶皱,大门紧闭,他用冷冰冰的金属器械伸进去,撑开,像是父亲当年在老家的绝壁上开山放炮,炮声响起,碎石哗啦啦滚落下来,让他每次都心有余悸。
  手术室在顶楼,外面是喧嚣的人声,热腾腾的阳光、空气、啤酒、卡拉OK,那个世界里,有爱情、阴谋、谎言、欺骗……枪支、刀具、疾病和甜蜜蜜的誓言……这里没有,这个世界,安静,嫣红,潮湿,粘稠,腥气,生和死,期待又绝望。
  管中窥豹。每次他都想起来这个成语。他伏在那里,用一只眼睛窥探这个世界的幽微,高低起伏的河床,凸凸凹凹的山峁,血肉模糊的心跳,对,像秒表一样跳动的心脏,听起来声声像是惊雷。
  三个成年男女怎么组建一个家庭?一个和谐的家庭?
  玻璃窗外的女一号,眼眉上有一点红。他称她为女一号。他最早认识的就是她。那一天,他下夜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前一晚他做了一台手术,是一个十四五岁初涉爱河的中学生。
  中学生的身体还带着乳香味,小小白嫩的身体像一朵荷花展开在他面前,粉红色的花瓣,毛茸茸的小花蕊,惶恐而羞涩的眼神,躲闪的目光,进来的时候她下身甚至还穿着校服,校服上的拼音字样正是他的母校的名字。他的心疼了一下,在心里呼她为小师妹。张开,再张开,对,别怕,他极尽温柔,她闭上眼,脸颊泛红,细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他扩张它,怕它太冷,金属器他微微加热了一下。虽然如此,她还是微微颤抖,细小的通道,狭长而紧张,像初恋时不忍心敲开的门。他想起初恋女友羞涩的神情,他小心翼翼挤进门缝,然后,她牢牢地把他吸住了,让他动弹不得。那一团血肉,像杏子大小,在瓷白的托盘里,像躺在洁白的梦境里。下来了。吸尘器般有力的吸管,像在打扫新房间的卫生。他小心翼翼,用水管清除残尘,哪怕一点点微小的灰尘,都足以种下霉变的苦果。两遍,子宫有力地收缩,他可以闻见柠檬的味道。那时候,他那样亲了她,闻到的就是柠檬的味道。
  “小爱。”他不由自主地轻声喊了出来,她很像她。
  女孩小声哭起来。他把他叫进来,那个垂头丧气的单薄的少年,“呶,看看!”少年有着和他年少时一样的羞涩,怯懦和倔强。他能陪她来,还不算是混蛋。他在心里想。“把她背出去!”他命令他。他看了他一眼,一股醋味在手术室飘荡,仿佛他侵犯了他的领地。他却一点也不恼,笑笑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他觉得他只是一个小毛孩而已。
  天亮下班后,他回到家里。他在楼道里遇到了她,她衣着得体,现在是一名化妆品公司的中层,洒法国香水,画眉,用淡妆,嘴唇却永远是猩红的。她永远忙碌,出差,再出差。他看她一眼,她并没有看他,只是留下一句“饭在锅里,出差一周”,就像一朵彩云一样飘了下去。她身材修长,小腹平滑。生了孩子之后,恢复得很快,不仅恢复了,而且更显苗条。这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溺亡四年了。这四年,他行尸走肉一般,后来,学会了抽烟、酗酒、泡夜店,学会了发呆。她失魂落魄,万念俱灰了两年。那两年里,每个他在家的夜晚,她都要求他做她,狠狠地做她,要求他在她的世界里再种下一粒种子,并且让这粒种子尽快生根发芽。她疯了。高潮的时候哭起来像窗外的野猫。再后来,她甚至不分白天黑夜,她都要。他和她用遍了所有的姿势,她严格测体温,记数据,打黄体酮,排卵的时候要求他请假和她一起在家里等时辰,每次做完后,她甚至都倒立在墙上三十分钟,她可真有毅力。他知道她在用这种自虐和他虐的方式,抵抗一些什么,抵抗什么呢?他说不上来。他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力不从心。后来,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医生给她的“世界”宣判了末日,那一天,她哭起来,把家里的东西全砸了。然后,她辞了工作,开始了另一种不停歇“在路上”的生活,就像窗外的她,一直在飞啊飞,他知道,她在试图“逃离”这个世界和他。
  他的身体不行了。
  那天之后,他自动搬到了朝北的小卧室。那个略显黑暗的小房间。外面是破旧的老式窗台,轰隆隆的空调外机。在这个房间里,他独自待过了两年。直到那一天,她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里。
  她叫“小爱”。隔着窗玻璃,还有灰蒙蒙的纱网,她一点也不怕他。她歪着脑袋看他,他也看她。她真俊俏,朝阳下闪着金辉的光,蓝色和灰色夹杂在一起,还有一丝的红。尤其是,她眼眉上的那一点红。真像她,他记得她那里也有一颗微微红的胎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在那双笑意盈盈的秋潭上方,一点胎记。像天际一片流云,像蔚蓝海面一片白帆,像一粒小小的樱桃。他那时候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他要亲吻上那一片胎记。对,就是它。后来,他追上了她,她说,“你喜欢我什么,李维?”他老实地告诉她,“眉上的那一颗痣。”她觉得他很好笑,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但他说的是真心话。
  三个人怎么相处呢?他趴在床上,看着他们。后来,男一号回来了,歪着头乜斜了他一眼,咕咕地发出充满磁性的叫声。他们开始建造新家,一片一片的“草叶”“树叶”带回来,垒起来,他饶有兴趣地观察他们,没有阻止。
  那一段时间,他情绪开始好转。这当然不仅仅归功于那些抵抗抑郁的药物,这个窗台外的新夫妻,给了他许多安慰。他们看上去足够恩爱,他们接吻,互相喂对方好吃的,后来,她生了孩子。
  一枚泛着白光,带着斑点的卵,安静地躺在那里。女一号很少外出了,她守在家里,俯在那枚看上去无比金贵的鸟卵之上,小心翼翼。
  你们猜对了,这一家子,是一对鸽子。请允许我用“她”和“他”来称呼“他们”。
  后来,女二号就飞来。那是个体型娇小,眉眼俊俏的小母鸽。女二号很活泼,趴在窗上往房间里看。小眼珠咕噜噜转动着。
  “有人偷窥呢。”她告诉他。她趴在床上,身后竖起来一堵墙。她微微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女二号,女一号,还有男一号。女二号与她对视。她冲她撅嘴,眨眼睛,嘘她,她仍旧那样看着她。男一号从后面踩上去,把她摁到身下,翅膀扑啦啦地忽闪着,像刮起的一阵小台风。“你投入点。”他气喘吁吁。她笑起来,吃吃地笑起来,“你看他们,和我们一样呢。”他讨厌她这个时候发笑,他喜欢看她痛苦的表情,他潜意识用力,她终于呻吟得叫出声来。
  他后来告诉她,那样不好。她调皮地躺在他怀里,看他吐烟圈。一口浓烟吐到玻璃上,像是腾起一场小小的雾霾。那一家子不见了,好半天才慢慢浮现出来。
  “小爱,”他说,“你治好了我的病,但是你不能那样,否则,我会再一次病倒的。”她羞愧地贴上来,她看到窗外的他们都飞出去了,家里只留下了一枚闪光的卵。
  认识她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朋友是一个诗人,叫阿丁,胡子拉碴的中年诗人,奉行单身主义。人长得不怎么样,诗写的却不错,更厉害的说是家底丰厚,两套沿街房,两套住宅房,靠房租就可以过好日子。据说在诗歌圈子里有些影响,参加过全国的青春诗会,还做过本市大学城的驻校诗人。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会带着一两个女粉。这一次是在酒吧,几个哥们相约去嗨,他去了。妻子不在家,她永远都处于“出差”的状态;也许,并不是“出差”,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也未可知。他就这么过。有一次,他与“小爱”在帝豪酒店开房,他们在里面“世外桃源”了三天三夜。他给她的短信是“去杭州开会”,杭州是他们医院的总部。她只回了一个字“哦”。他与她本来就不睦,孩子没了之后,这种裂痕像春冰,慢慢坼裂开来。他去哪里,或者她去哪里,有时候是一则短信,有时候是一个纸条。其实,没有也无所谓,只是他们还没有可以习惯到那个程度而已。那个程度早晚要来,他或者她,离开那个窗外栖居着鸽子的房子,他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她早就不想在那里住了。也许,她早就买了新房子,只是他并不知道,或者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也懒得去关心。因为,他也买了一间酒店公寓,就在他之前常去的帝豪酒店16楼,春河边上,远处就是春湖,一到春夏,那湖边的大树就蓊蓊郁郁,像是杭州西湖。只是,他不常去住,只有他到外地“出差杭州”的时候,才会住在那里。
  那次在酒吧,阿丁带了两个女大学生。其中一个,就是“小爱”。你叫什么名字?他喝了不少酒,人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小爱就坐在他身边,像所有姑娘一样在看手机。“范小爱。”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其他人都去跳舞了,诗人和一个陌生的酒吧女在斗酒。“小爱?”他的心动了一下,看着她说,“你怎么能叫小爱呢?”范小爱就笑起来,说,“那我可以叫啥?”小爱长得并不是特别美艳,但她腮上有两个酒窝。小爱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里的水漾啊漾。他有些眼晕。他邀请她出去走走。小爱就这样跟着他出去了。出去了之后,他带着她去吃露天烧烤,小爱一口气吃了五串鸽子蛋,小爱说,鸽子蛋是烧烤里最好吃的。他就笑话她,说,好能吃的小妮子。小爱看着他说,怕了?他说,我有什么怕的?不过,爱吃鸽子蛋的姑娘都是好姑娘。小爱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叫小爱。小爱停下了吃蛋,怔怔地看他,你不会是有一个初恋女友叫小爱吧?啊哈,大叔,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那天晚上,他和她开了房。他才知道,她还是一个学生,会写诗,来自遥远的北方小县城。他后来知道,在他们开房之前,她还只是个处女。而他更惊奇的是,他又重新勃起了。这让他非常意外,也非常惊喜。
  后来,他就告诉了她他卧室外窗台上那一家鸽子的故事。他说,那只鸽子,他给她取名就叫“小爱”。
  你也太逗了吧?她笑他。笑完了,她就要去看看那个小爱。
  他不愿意把她带到家里来,说不上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江媛。也许并不是。谁知道呢,就是一种感觉吧。但是大概是因为她太想来看看他的世界,或者说太想认识一下个叫“小爱”的鸽子,他终于把她带回了家。
  他有神经衰弱症。黑白颠倒的工作状态,让他睡眠很不好。夜班的时候,他要在白天睡觉。有一段时间,刚开始留心那只鸽子的时候,确切说是男一号刚来的时候,他不胜其烦。
  他在窗外会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并且持续不断。他知道他在求偶,鸽子的情欲荷尔蒙让他不停地鸣叫。这让本来睡眠就不好的他很烦躁。他敲击玻璃,开窗挥赶他。他飞走之后,就停在楼后的电线上看他,依然咕咕咕的叫着。后来,他找了一根木棍,有几次他甚至击中了他。但他很狡猾,他会飞。
  后来,他就起了杀心。他想了好几种办法,比如,棍棒击毙;比如,弹弓射杀;比如,投毒。他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最终他仍没有确定好如何杀死一只鸽子。后来,他耐心周旋,终于有一次把他捉住了。那天,他先伪装成一个雕塑,把窗户打开,他站在窗帘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终于放松了警惕,迈进窗来,探头探脑。他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抓住了他。
  他有了一种许久以来都没有的快感。他用毛线把他捆起来,讨伐他,训斥他,折磨他。他眼光倔强地看着他,像是一个愣头小子般倔强,这让他想起他遥远的少年时期。

图片 1

乔洪涛

导读:

他的职业是杀人——作为医生给人堕胎,他的儿子溺水而死,他与妻子因不能再有孩子而感情陷入崩溃——他们希望有个孩子来给他们的职业以救赎——他的精神世界一片荒芜。这个杀人者后来认识了女孩“小爱”,她重新燃起了他的生命之火,可结果却是,他不得不亲手除掉女孩肚子里的生命。窗外有一家鸽子,一公二母,他审视着它们,也审视着自己……

他把烟圈吐在玻璃上,浓白的烟雾瞬间腾起在眼前,像一场小小的雾霾。就像那一年,他遇见她,在热气腾腾的淋浴室里,他抱着赤身裸体的她,看不见她的脸。他把自己埋在雾霾里,眼睛呛出的泪水,让他的眼睛很疼。

他已经很久不流泪了。确切说来,自从他溺水而死,那个小小的肉体,头朝下淹没在浴缸里,脸色酱紫,皮肤微红,屁股浮起来,像一面肉鼓。他甚至还敲了一下,“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的眼泪像尼亚瓜拉瀑布,把浴缸灌满了,又溢出去。

玻璃外面的窗台上,屋檐与墙角的折角处,空调外机的平板上,她蹲在那里,圆圆的小眼睛瞪着他,雾霾散去,她的眼睛又渐渐清晰起来,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怕水。他野蛮地扯过窗帘,房间里顿时变得黑暗起来。他蒙上头,那一双眼睛仿佛还在注视着他。这让他心生恐惧,不,还有杀意。

其实,要杀掉她们一家的念头,由来已久,只是,他尚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式。

他以杀人为职业。这十多年来,经他手杀死的不计其数。后来的遭遇,让他心寒得如北极冰川。“报应,这一切都是报应。”在这家以关爱女性健康为口号的医院里,他是众多“刽子手”之一。

就像是一个穿着天使外衣的恶魔,他这样定义自己,以合法的名义,把那些心怀恐惧的少女、那些寻欢不慎的妇人甚至弄巧成拙的小姐,以无痛的谎言勾引过来,把那些在子宫里成型和尚未成型的“人”注射死,然后剪断、敲碎、排泄或吸出来,连同污血,像垃圾一样冲到下水道里。

他觉得自己观察世界的角度很特别,很诡异,也很荒唐。一把可以安放双腿的椅子,两脚朝天举起——这让他在其他场合很不喜欢这个姿势,他喜欢从后面,撞击一堵墙——一块幕布,他把头伸进去,幽暗的世界里,一片微光。一个幽深的通道,暗红,褶皱,大门紧闭,他用冷冰冰的金属器械伸进去,撑开,像是父亲当年在老家的绝壁上开山放炮,炮声响起,碎石哗啦啦滚落下来,让他每次都心有余悸。

手术室在顶楼,外面是喧嚣的人声,热腾腾的阳光、空气、啤酒、卡拉OK,那个世界里,有爱情、阴谋、谎言、欺骗……枪支、刀具、疾病和甜蜜蜜的誓言……这里没有,这个世界,安静、嫣红、潮湿、黏稠、腥气,生和死,期待又绝望。

管中窥豹。每次他都想起来这个成语。他伏在那里,用一只眼睛窥探这个世界的幽微,高低起伏的河床,凸凸凹凹的山峁,血肉模糊的心跳,对,像秒表一样跳动的心脏,听起来声声像是惊雷。

三个成年男女怎么组建一个家庭?一个和谐的家庭?

玻璃窗外的女一号,眼眉上有一点红。他称她为女一号。他最早认识的就是她。那一天,他下夜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前一晚他做了一台手术,是一个十四五岁初涉爱河的中学生。

中学生的身体还带着乳香味,小小白嫩的身体像一朵荷花展开在他面前,粉红色的花瓣,毛茸茸的小花蕊,惶恐而羞涩的眼神,躲闪的目光,进来的时候她下身甚至还穿着校服,校服上的拼音字样正是他母校的名字。他的心疼了一下,在心里呼她为小师妹。张开,再张开,对,别怕,他极尽温柔,她闭上眼,脸颊泛红,细白的牙齿紧紧咬着嘴唇。他扩张它,怕它太冷,金属器他微微加热了一下。虽然如此,她还是微微颤抖,细小的通道,狭长而紧张,像初恋时不忍心敲开的门。他竟然勃起了,他想起初恋女友羞涩的神情,他小心翼翼挤进门缝,然后,她牢牢地把他吸住了,让他动弹不得。那一团血肉,像杏子大小,在瓷白的托盘里,像躺在洁白的梦境里。下来了。吸尘器般有力的吸管,像在打扫新房间的卫生。他小心翼翼,用水管清除残尘,哪怕一点点微小的灰尘,都足以种下霉变的苦果。两遍,子宫有力地收缩,他可以闻见柠檬的味道。那时候,他那样亲了她,闻到的就是柠檬的味道。

“小爱。”他不由自主地轻声喊了出来,她很像她。

女孩小声哭起来。他把他叫进来,那个垂头丧气的单薄的少年,“呶,看看!”少年有着和他年少时一样的羞涩、怯懦和倔强。他能陪她来,还不算是混蛋。他在心里想。“把他背出去!”他命令道。他看了他一眼,一股醋味在手术室飘荡,仿佛他侵犯了他的领地。他却一点也不恼,笑笑地看着他,心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得意。他觉得他只是一个小毛孩而已。

天亮下班后,他回到家里。他在楼道里遇到了她,她衣着得体,现在是一名化妆品公司的中层,洒法国香水,画眉,用淡妆,嘴唇却永远是猩红的。她永远忙碌,出差,再出差。他看她一眼,她并没有看他,只是留下一句“饭在锅里,出差一周”,就像一朵彩云一样飘了下去。她身材修长,小腹平滑。生了孩子之后,恢复得很快,不仅恢复了,而且更显苗条。这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溺亡四年了。这四年,他行尸走肉一般,后来,学会了抽烟、酗酒、泡夜店,学会了发呆。她失魂落魄,万念俱灰了两年。那两年里,每个他在家的夜晚,她都要求他做她,狠狠地做她,要求他在她的世界里再种下一粒种子,并且让这粒种子尽快生根发芽。她疯了。高潮的时候哭起来像窗外的野猫。再后来,她甚至不分白天黑夜,她都要。他和她用遍了所有的姿势,她严格测体温,记数据,打黄体酮,排卵的时候要求他请假和她一起在家里等时辰,每次做完后,她甚至都倒立在墙上三十分钟。她可真有毅力。他知道她在用这种自虐和他虐的方式抵抗着什么。抵抗什么呢?他说不上来。他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力不从心。后来,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泡影,医生给她的“世界”宣判了末日,那一天,她哭起来,把家里的东西全砸了。然后,她辞了工作,开始了另一种不停歇“在路上”的生活,就像窗外的她,一直在飞啊飞,他知道,她在试图“逃离”这个世界和他。

他的身体不行了。

那天之后,他自动搬到了朝北的小卧室。那个略显黑暗的小房间。外面是破旧的老式窗台,轰隆隆的空调外机。在这个房间里,他独自待过了两年。直到那一天,她突然闯进他的生活里。

她叫“小爱”。隔着窗玻璃,还有灰蒙蒙的纱网,她一点也不怕他。她歪着脑袋看他,他也看她。她真俊俏,朝阳下闪着金辉的光,蓝色和灰色夹杂在一起,还有一丝的红。尤其是,她眼眉上的那一点红。真像她,他记得她那里也有一颗微微红的胎记。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在那双笑意盈盈的秋潭上方,一点胎记。像天际一片流云,像蔚蓝海面一片白帆,像一粒小小的樱桃。他那时候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他要亲吻上那一片胎记。对,就是它。后来,他追上了她,她说,“你喜欢我什么,李维?”他老实地告诉她,“眉上的那一颗痣。”她觉得他很好笑,咯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但他说的是真心话。

三个人怎么相处呢?他趴在床上,看着他们。后来,男一号回来了,歪着头乜斜了他一眼,咕咕地发出充满磁性的叫声。他们开始建造新家,一片一片的“草叶”、“树叶”带回来,垒起来,他饶有兴趣地观察他们,没有阻止。

那一段时间,他情绪开始好转。这当然不仅仅归功于那些抵抗抑郁的药物,这个窗台外的新夫妻,给了他许多安慰。他们看上去足够恩爱,他们接吻,互喂对方好吃的,后来,她生了孩子。

一枚泛着白光,带着斑点的卵,安静地躺在那里。女一号很少外出了,她守在家里,孵在那枚看上去无比金贵的鸟卵之上,小心翼翼。

你们猜对了,这一家子,是一对鸽子。请允许我用“她”和“他”来称呼“他们”。

后来,女二号就飞来了。那是个体型娇小,眉眼俊俏的小母鸽。女二号很活泼,趴在窗上往房间里看。小眼珠咕噜噜转动着。

“有人偷窥呢。”她告诉他。她趴在床上,身后竖起来一堵墙。她微微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女二号、女一号,还有男一号。女二号与她对视。她冲她噘嘴,眨眼睛,嘘她,她仍旧那样看着她。男一号从后面踩上去,把她摁到身下,翅膀扑啦啦地忽闪着,像刮起的一阵小台风。“你投入点。”他气喘吁吁,左手扶住那堵墙,右手在她身下握住她的圆圆的肉。她笑起来,吃吃地笑起来,“你看他们,和我们一样呢。”他讨厌她这个时候发笑,他喜欢看她痛苦的表情,那让他觉得快感更强烈。他加快了速度,一只手揽起她的腰,一只手拽住了她的头发。她的头发真长,也很滑,这让他忍不住想起许多毫不相干的事来。他潜意识用力,她终于呻吟得叫出声来。

他后来告诉她,那样不好。她调皮地躺在他怀里,看他吐烟圈。一口浓烟吐到玻璃上,像是腾起一场小小的雾霾。那一家子不见了,好半天才慢慢浮现出来。

“小爱,”他说,“你治好了我的病,但是你不能那样,否则,我会再一次病倒的。”她羞愧地贴上来,用舌头亲他的眼睛,耳朵,脖子……这一次,她坐起来了,地震般颠簸的震动中,她看到窗外的他们都飞出去了,家里只留下了一枚闪光的卵。

认识她是在一个朋友聚会上。朋友是一个诗人,叫阿丁,胡子拉碴的中年诗人,奉行单身主义。人长得不怎么样,诗写得却不错,更厉害的是家底丰厚,两套沿街房,两套住宅房,靠房租就可以过好日子。据说在诗歌圈子里有些影响,参加过全国的青春诗会,还做过本市大学城的驻校诗人。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会带着一两个女粉。这一次是在酒吧,几个哥们相约去嗨,他去了。妻子不在家,她永远都处于“出差”的状态;也许,并不是“出差”,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也未可知。他就这么干过。有一次,他与“小爱”在帝豪酒店开房,他们在里面“世外桃源”了三天三夜。他给她的短信是“去杭州开会”,杭州是他们医院的总部。她只回了一个字“哦”。他与她本来就不睦,孩子没了之后,这种裂痕像春冰,慢慢坼裂开来。他去哪里,或者她去哪里,有时候是一则短信,有时候是一个纸条。其实,没有也无所谓,只是他们还没有可以习惯到那个程度而已。那个程度早晚要来,他或者她,离开那个窗外栖居着鸽子的房子,他父母留给他的老房子——她早就不想在那里住了。也许,她早就买了新房子,只是他并不知道,或者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也懒得去关心。因为,他也买了一间酒店公寓,就在他之前常去的帝豪酒店16楼,春河边上,远处就是春湖,一到春夏,那湖边的大树就蓊蓊郁郁,像是杭州西湖。只是,他不常去住,只有他到外地“出差杭州”的时候,才会住在那里。

那次在酒吧,阿丁带了两个女大学生。其中一个,就是“小爱”。你叫什么名字?他喝了不少酒,人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小爱就坐在他身边,像所有姑娘一样在看手机。“范小爱。”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其他人都去跳舞了,诗人和一个陌生的酒吧女在斗酒。“小爱?”他的心动了一下,看着她说,“你怎么能叫小爱呢?”范小爱就笑起来,说,“那我可以叫啥?”小爱长得并不是特别美艳,但她腮上有两个酒窝。小爱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里的水漾啊漾。他有些眼晕。他邀请她出去走走。小爱就这样跟着他出去了。出去了之后,他带着她去吃露天烧烤,小爱一口气吃了五串鸽子蛋,小爱说,鸽子蛋是烧烤里最好吃的。他就笑话她,说,好能吃的小妮子。小爱看着他说,怕了?他说,我有什么怕的?不过,爱吃鸽子蛋的姑娘都是好姑娘。小爱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你叫小爱。小爱停下了吃蛋,怔怔地看他,你不会是有一个初恋女友叫小爱吧?啊哈,大叔,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那天晚上,他和她开了房。她还是一个学生,会写诗,来自遥远的北方小县城。他后来知道,在他们开房之前,她还是个处女。而他更惊奇的是,他又重新勃起了。这让他非常意外,也非常惊喜。

后来,他就告诉了她卧室外窗台上那一家鸽子的故事。他说,那只鸽子,他给她取名就叫“小爱”。

你也太逗了吧?她笑他。笑完了,她就要去看看那个小爱。

他不愿意把她带到家里来,说不上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江媛。也许并不是。谁知道呢,就是一种感觉吧。但是大概是因为她太想来看看他的世界,或者说太想认识一下那个叫“小爱”的鸽子。他终于还是把她带回了家。

他有神经衰弱症。黑白颠倒的工作状态,让他睡眠很不好。夜班的时候,他要在白天睡觉。有一段时间,刚开始留心那只鸽子的时候,确切说是男一号刚来的时候,他不胜其烦。

他在窗外会发出咕咕咕咕的声音,并且持续不断。他知道他在求偶,鸽子的情欲荷尔蒙让他不停地鸣叫。这让本来睡眠就不好的他很烦躁。他敲击玻璃,开窗挥赶他。他飞走之后,就停在楼后的电线上看他,依然咕咕叫着。后来,他找了一根木棍,有几次他甚至击中了他。但他很狡猾,他会飞。

后来,他就起了杀心。他想了好几种办法,比如,棍棒击毙;比如,弹弓射杀;比如,投毒。他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最终他仍没有确定好如何杀死一只鸽子。后来,他耐心周旋,终于有一次把他捉住了。那天,他先伪装成一个雕塑,把窗户打开,他站在窗帘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终于放松了警惕,迈进窗来,探头探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了他。

他有了一种许久以来都没有的快感。他用毛线把他捆起来,讨伐他,训斥他,折磨他。他眼光倔强地看着他,像是一个愣头小子般倔强,这让他想起他遥远的少年时期。

他记得他在某一个饭店里吃过炸乳鸽这道菜。味道真是鲜美极了。但显然,这不是一只小乳鸽。也许是个处男,但绝不是一只乳鸽了。他去百度搜了,鸽子的做法很多,有一道菜是山药鸽子汤,据说味道极鲜美,而且营养价值极高。特别是鸽子血是非常有益的补品,坐月子的女人吃了大补。可惜,那时候,江媛已经没有再生孩子的机会了。这让他非常伤感。他决定把他杀了自己吃。

如何正确杀死一只鸽子?

他又百度了这个问题。百度上的回答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所有的答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溺死。据说只有溺死,鸽子血才能保存,而溺死是鸽子最后的宿命。溺死。这个词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

他的头疼起来。他把这个问题发到朋友圈里,朋友的回答五花八门,但几乎所有的女性朋友都给他留言,要求他把这只鸽子放了。

本文由威尼斯wns.9778官网活动发布于集团文学,转载请注明出处:【流年】杀死一只鸽子有多困难(小说)

关键词: